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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祥峰投资袁建伟:创新1.5时代已至,大浪淘沙下创新药企和资方该如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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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怡龄
编辑:刘聪 2022-01-27 10:00
明年的市场将对行业的每一个参与者都提出更高的要求,最成功的竞争是懂得合作,不适应的将会被淘汰。只是,对于这波大浪淘沙,袁建伟“希望会是一个温和的过程,不要出现信心的硬着陆”。

2021年,是中国创新药产业风云变化的一年。在这一年,共有60家医药企业登陆A股,数量创5年新高。虽然热情不减,但遗憾的是,包括百济神州等超过10多只新股都出现了上市破发,同样创下新高。而自第三季度以来,创新药版块更是集体走熊。一时间,市场对创新药充满了担心。

对比2020年医药股的高歌猛进,2021年这波“先扬后抑”,让创新药投资者感到了持续的苦涩。但换言之,7月份的CDE新政发布后的一切变化,都在促使低谷中的创新药产业孕育新的爆发。

迎接新的一年,在投资环境逐渐回归理性后,一直专注在创新药的祥峰投资,投资策略也有所调整”祥峰投资会非常积极而且谨慎地去主导创新医疗公司的投资,用投资构建医疗生态体系,促进体系内以及体系外的强强联合。”祥峰投资合伙人袁建伟在接受亿欧大健康专访时如此说道。

祥峰投资成立于1988年。2008年在华开展早期风险投资业务后,其资金管理规模已超过100亿元人民币。祥峰投资是科创板创新药第一股——微芯生物最早的投资人之一,其在医疗健康领域的投资已经在覆盖了生物制药、细胞治疗、CDMO、疫苗、诊断、医疗器械等多个创新行业。

作为祥峰投资合伙人,袁建伟在创新药领域投资已深耕多年。毕业于中国科学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的他,曾从事免疫学研究并参与开发了国内第一株人源化SARS中和性抗体,在国际制药企业葛兰素史克有多年创新医药研发经验且在通和毓承负责医药及诊断类项目的投资与公司创建。截至目前,袁建伟投资的项目包括滨会生物、普灵生物、源健优科、锐健医疗、普济生物、橙帆医药、华夏英泰、NeoX星亢原生物、基石药业、Viela、Grail、Exo Therapeutics等。

亲身经历了过去一年创新药产业的动荡,与多数悲观者不同的是,袁建伟依旧保持谨慎积极的态度。在采访中,他将创新药新的发展阶段定义为了创新1.5,且预测明年的市场将对行业的每一个参与者都提出更高的要求,最成功的竞争是懂得合作,不适应的将会被淘汰。只是,对于这波大浪淘沙,他“希望会是一个温和的过程,不要出现信心的硬着陆”。

创新1.5时代:传统药企和Biotech走上联合之路,专业分工

亿欧大健康:怎么总结去年中国创新药的发展,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去形容的话?

袁建伟:按照中国的医药创新阶段,2021年是真正的创新元年。国内医疗创新是从2015年开始,行业发展的规律也不是跃迁式的,而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2015年到2019年之间,行业里的很多创新并不具备真正的原创性,只是快速拿来的成果。我将这个阶段定义为创新1.0,主要由资本推进。2018年前后,随着监管对医药创新公司上市政策的宽松,很多尚未盈利的医药公司上市,资本在第一波创新里尝到了甜头。此时,资本在医疗行业的集中度进一步上升,与之相伴随的是能够找到的创新标的开始减少,到了2020年前后,“低垂的果实”(low-hanging fruit)基本摘完了。

2019年开始,国内出现了很多医疗创新公司追踪国外更加先进但也更加早期的技术平台、药物靶点或者治疗模式。这些领域或技术平台在国外对标公司中已经衍生出了一些早期产品,在细分领域证明了可开发性并具有比较初步的临床数据来支持平台的潜在价值。2021年出现的医疗创新公司大部分属于这类公司,这些公司对创新的新颖性、对人的要求都更高,不确定性也更高。我把这个阶段定义为创新1.5时代。

亿欧大健康:创新1.5时代的到来,驱动力是什么?

袁建伟:创新1.5时代的到来是市场格局变化与政策倒逼的结果。

一方面,凡是创新性不强的资产,相对来说都比较拥挤,企业的策略是获取研发上的先发优势,但药物开发的先发优势一定要最终传递到市场上去。同类产品如果临床前或者临床阶段的先发优势不够大,真正到产品输出的阶段很容易被传统头部公司的市场能力所碾压。尤其目前头部传统企业都在纷纷提高研发投入,紧跟国外市场研究成果,这样的市场格局下,初创企业很难靠低风险资产开发的先发优势来生存。必须与众不同,自成体系。

另一方面,资本市场尤其是二级市场用市值来修正医药创新标准的诉求由来已久。对所谓创新药的标准正变得更符合医药创新的底层逻辑---在治疗价值上提供真正的增量。对引进产品来提升公司创新力方面,政策给出了明确的指导意见。资本市场的规则正变得更加务实,国家从政策层面支持真正的创新,把创新当成作秀的一些做法将会受到市场的惩罚。

同时,创新1.0的时代为创新1.5创造了切换的内部条件。正是创新1.0的发展,吸引了药企高管、企业家、科学家以及资本对医药创新的关注,在这个1.0的过程中,大家对医药创新的认识逐步深刻,经验逐步积累,人才储备逐步建立,高校对技术产业化态度渐渐明朗。结果就是整个市场逐步意识到做仿制性质的创新药价值不大。所谓创新1.5正是在这样的行业格局和政策框架下的一种理性的应对方法。这既是一个倒逼的结果,也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亿欧大健康:您觉得未来会是谁主导创新?小而美的Biotech还是大的传统企业?

袁建伟:传统企业去做非常创新的东西,我个人是不乐观的。从创新本质上讲,创新应该是在某一个特定领域的一群人,他们在这个特定的领域具备洞见。掌握别人不知道的知识,能够基于洞见去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这种洞见需要在细分领域有足够的积累,大企业很难具备掌握这种洞见的耐心和机会。

另外基于洞见的医药创新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这就要求团队必须非常具备狼性的执行力,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身处逆境是大概率事件,需要灵活的处理问题,及时调整方向,而不是被大企业的条条框框和层层审批所限制。即使创新成功,团队也很难成为对等的受益者,存在代理人风险。欧美医药企业的发展历史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大的医药企业在创新的过程中并非一无是处,它非常重要,而且是不可替代的。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关键词---联合。

亿欧大健康:过去一年国内药企的格局已经在分化、合纵连横,Biotech追求成为Biopharma,传统药企创新转型加速,您觉得明年的格局会是什么样的?收购并购潮会到来吗?

袁建伟:Biotech是否变成Biopharma不是一个一刀切的问题,这里有一个历史演进的过程。

早期传统医药企业在追逐利润上存在仿制药的路径依赖。这其实给了信达、百济这样的企业很多机会,它们在传统药企还没有找到新的突破口时,找到了资本原始积累的方法论,然后借助2015-2020年的第一波创新机会,从Biotech变成了Biopharma。换句话说,这些企业从0~1走完了,从1~10也走完了,他们现在正通过对外的合作,包括与海外公司的合作,在资本助力下,快速打通国内和国际的市场体系,从而融入到Biopharma群体中去。

他们走的是一条以创新1.0为内核完成原始积累,然后用走出去的办法实现10到N的扩张。对于目前的基于创新1.5来打造的Biotech,我认为成为Biopharma困难重重,但问题是存在必须成为Biopharma的必要吗?对于大多数Biotech,与Biopharma强强联合,互取所长是更有效率的事情。

关于收购并购潮的趋势是否已经在显现。对于这种收购或者并购,我更愿意叫它联合,因为未来的市场格局是以专业分工为前提的。Biotech的专长是前期创新发现与早期临床,传统药企的专长是后端临床和市场渗透,他们有各自的竞争优势和短板。Biotech要为创新寻找市场渠道,传统药企需要创新产品来最大化渠道的效用。所以双方必然是走联合的道路。

一两年内,我们就会看到,国内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型药企开始去做产品或者技术的licence in,Biopharma和Biotech之间的合作会逐步加深,这些都是公司战略发展的一个必然结果。有意思的是,这些创新要素,无论是中国的基础科研能力、鼓励原创性政策的出台、资本投资理念的转化以及药企基础设施的搭建,他们的演进都配合的刚刚好,足够推动创新1.5的发展。所以,我对中国未来医药创新1.5依然是乐观的。

“估值回调是好事”,创新公司将经历发展痛楚

亿欧大健康:往后中国创新药产业界,会诞生更多职业经理人吗?多久会出现?

袁建伟:中国进入医药创新1.5阶段后出现了大量的更有创新基因的Biotech,他们是会培养出越来越多的职业经理人。这些职业经理人更具有创新精神,更加胜任完成具有挑战的工作,中国基础科研的产业转化会在他们的带动下展现出勃勃生机。届时,中国创新药的生态体系建设会逐渐向美国市场对齐。

我认为中国职业经理人的成长是5~8年的时间。我们在Biotech中已经看到很多非常优秀的年轻人选择了参与创新创业的道路,他们非常有拼劲,成为公司某些方面的顶梁柱。我们也接触了大量的科学家,这些科学家当中有一部分是具有商业头脑的,他们熟练掌握科学语言的同时,掌握一定的商业语言和资本语言,是非常难得的人才。他们正在见证医药创新1.5的历史,在经历这样的一个医药创新周期之后(我认为医药创新1.5从早期研发到后续产品上市要经历5-8年时间),会更加成熟,会形成互相协作的一个群体。他们会创造医药创新2.0的历史,这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亿欧大健康:创新1.5时代的投资,会有哪些不同?祥峰投资是否会去做一些调整?

袁建伟:创新1.5的时代背景有一些特别。受疫情影响,医疗股的市场追捧热度是很高的。这种影响传递到了医疗投资的一级市场,项目估值普遍较高。我们知道创新1.5的风险是显著提高的,这一点并没有从估值中体现出来,实际情况是恰恰相反。这与资本的过量供给和创新项目的稀缺有关。

明年,祥峰投资会非常积极而且谨慎地去主导创新医疗公司的投资,用投资构建医疗生态体系,促进体系内以及体系外的强强联合。我们的投资阶段会根据公司的创新水平适当前移,对于早期项目,我们组建了非常专业的投资团队,从数据的角度出发,结合行业大势来推进我们的投资决策。对于我们所投资的企业我们会根据企业的发展阶段进行配套的赋能,并且会对企业去做连续投资。

具体来说,我们在投资前阶段,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亲自去设计试验,操做试验,去验证这个公司的产品是不是可靠的。此前我们投资的普济就是这么操做的;我们帮助行业内非常知名的专家从0到1创建了生物医药公司,我们和创始人一起去设计公司的产品线布局,测算公司的融资规模。投资后,我们在招聘、公司对外业务合作方面也都进行了全方位协助包括直接的参与。我们在不断地践行服务者心态投资并赋能企业的投资理念。

我认为,这是在创新1.5时代,优秀基金必须起到的作用。因为创新提升是以专注为代价的,很多创新性很强的团队在公司设立早期缺乏公司运营经验和战略制定能力,容易走弯路,这就需要好的投资人帮助创业团队铺平道路,快速让公司走上正轨。

一方面,大家通过联合协作,能够更快的建立价值创造的基础,另一方面我们建立了与企业更好地信任,能够比较理性的去共同面对估值问题。此外,与公司这样的互动也能帮助我们更加务实的去了解一个企业发展的实际过程,可以极大降低信息不对称的风险,有利于连续投资。

另外,我们正试图用投资的方式进一步完善我们的医疗生态圈。这其实是结合了创新的另外一个特性,即创新不是宏观的系统的创新,而是微观和局部的。微观局部创新往往只能解决流程当中的一个问题,但是药物开发要从整体解决问题,所以我们在构建投资体系的时候,会尽量的让投资组合之间能够形成协同效应。

比如我们会专注投资细胞治疗的公司,也会去关注擅长做基因细胞治疗的CDMO公司,也会关注溶瘤病毒研发公司,从而使各有所长的公司之间形成协作。即使某些我们暂时无法投资的公司,我们也会尽力去帮助他们寻找产业的协同。

亿欧大健康:您对明年的发展趋势有哪些预判?

袁建伟:我觉得从明年开始,医疗赛道对行业的每一个参与者都会提出更高的要求。

从投资的条线来讲,对团队专业性的要求会越来越高。投资就是投人,投赛道的大逻辑不变的情况下,早期项目投资会越来越要求掌握细节,科学决策。中后期项目对大势的研判会需要更高分辨率的辨识能力和更高的视野。同时,资本运作创造产业协同的能力要求也会进一步提升。

从创新公司的角度来讲,一部分公司可能会经历一定的痛楚。一方面,资方对整个创新投资的挑剔程度、精细程度、专业程度都会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在创新1.5的背景下,很多创新企业,都是以比较高的估值完成融资,到了明年乃至后年,他们需要用产品线进度和业绩兑现估值。

因此,早期创业公司,需要在研发、运营,对外合作,投资人沟通等能力上技高一筹。对于中后期的公司,产品线的开发策略将决定公司未来的走向,它们的战略思考能力和战略定位能力将至关重要;对于上市公司,则是对它们的兼并收购能力,平台嫁接与整合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在这样的背景下,投资人更多的不再是投后管理,而是投后赋能。创新1.5将是技术,资本,人才的全面竞争,但最终赢得竞争的关键是懂得如何合作。

创新1.5时代下,会发生淘汰和价值回归。我和很多志同道合的价值投资者一样,对二级市场的回调是期待的,这是一个医疗市场走向健康,走向理性的修复过程。但我希望这是一个温和的过程,不要出现信心的硬着陆。创新1.5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时间窗口,在这个窗口内,医疗创新企业不能过度透支概念,院校的创新力不能过度开发,资本市场不能过度透支预期,最终逐步实现系统和生态的理性回归。唯有此,医药创新2.0才会随着民族的伟大复兴真正的到来。

本文来源于亿欧网,原创文章,作者:林怡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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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欧大健康商业分析员,关注创新药、跨国药企等领域,常驻上海,微信lyl18819426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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