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人、十年的货——中国淘宝村研究报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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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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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9 · 17:10
[ 亿欧导读 ] 本文为中国淘宝村研究下篇,从就业、产品类型、历史经验等方面介绍了淘宝村里的各类角色,同时也展望了淘宝村的未来。
乡村快递  快递,亿欧智库 图片来自“Ccsearch”

从2009年到2019年,中国淘宝村发展走过了波澜壮阔的十年。从2009年第一次发现的3个淘宝村,到2019年全国25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4310个淘宝村,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分布广度上都发生了质的飞跃。本文为中国淘宝村研究下篇,从就业、产品类型、历史经验等方面介绍了淘宝村里的各类角色,同时也展望了淘宝村的未来。

本文的核心观点:

  • 1.淘宝村集群化发展、裂变式扩散的特征进一步增强。2019年,“淘宝村集群”达到95个,“大型淘宝村集群”达到33个,“超大型淘宝村集群”达到7个。

  • 2.“跨境淘宝村”兴起。2019年,有474个“淘宝村”在阿里巴巴旗下的跨境电商平台“速卖通”上向海外销售商品,年销售额合计超过1亿美元。

  • 3.淘宝村持续助力减贫脱贫。2019年,全国超过800个淘宝村分布在各省级贫困县,比2018年增加200多个;63个淘宝村位于国家级贫困县,比2018年增加18个,国家级贫困县的淘宝村年交易额接近20亿元。

  • 4.淘宝村在增加农民收入、带动返乡创业、促进产业兴旺等方面凸显出重要的经济、社会价值。过去一年,全国淘宝村和淘宝镇网店年销售额合计超过7000亿元,在全国农村网络零售额中占比接近50%,活跃网店数达到244万个,带动就业机会超过683万个。

  • 5.纵览十年淘宝村的空间分布,呈现出明显的以浙江为中心先向东部沿海省份扩散,进而向中西部地区扩散的特征。2019年,浙江省共有1573个淘宝村,占比超过总数的三分之一,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紧随其后的是广东、江苏、山东、河北、福建等沿海省份。

  • 6.淘宝镇,将是中西部地区电商发展核心单元。2019年,中西部地区的淘宝镇达到210个,而淘宝村只有156个,淘宝镇数量反超淘宝村数量。这反映出,在中西部地区,电商发展将以镇、乡为核心单元,而不局限于村一级。在基础设施、物流快递、人才、土地等方面,镇乡中心辐射各村,带动各村。

  • 7.展望下一个十年,预计全国淘宝村将超过2万个,将带动超过2000万的就业机会,让更多的年轻人返乡创业就业。淘宝村的价值创造将更多从商业创新向社会创新发展。淘宝村,将变成宜居的淘宝村、美丽的淘宝村。

本文为《中国淘宝村研究报告》下篇,来源于阿里研究院,以下为精选全文:


一、十年的人

淘宝村十年的发展经验证明,淘宝村成功最关键的因素是“人”,特别是淘宝村的创业者、带头人和推动者,他们的作用举足轻重。

1.淘宝村创业者

淘宝村、镇中占据支配地位的草根创业者正在重塑中国乡村的空间与社会结构。乡村中成长的精英天然地具备草根的气质。事实上,电子商务推动乡村城镇化的核心动力来自乡村草根的创业。正是这样一群存在于所有淘宝村故事中的草根创业者,将互联网与乡村的低成本创业环境、非农产业基础以及农特产品资源结合起来,启动并持续推动电子商务对于乡村发展与城镇化进程的影响。从时空两重视角分析,乡村的草根创业者大体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可以称之为“转移”草根创业者,一类可以称之为“新生”草根创业者。

所谓“转移”草根创业者,他们在从事电子商务之前就已经是创业者,只是或者不在乡村、或者不从事电子商务,但他们有着创业的基因,一旦发现更为有利的机会就会投身其中。

这类草根创业者普遍存在于东南沿海较为发达的省份,如浙江、福建和广东等地。这些地区有着较为悠久的重商、亲商传统,同时多山面海的地理环境和人多地少的现实困境造就了居民既有精耕细作、勤奋踏实的农耕文化特征,又有敢于冒险、开放拼搏的海洋文化精神。他们是最先发现“互联网+乡村”拥有巨大潜力的人群,也是最早返乡创业的人群。典型如广东普宁,当地淘宝村、镇的快速发展很大程度上源于普宁商人的返乡创业。

在普宁开设加工厂,在广州、深圳等地服装市场开设档口,曾经是普宁人最常见的经营模式,广州著名的淘宝村——里仁洞村就是普宁人的天下。2011年前后,由于大城市市场竞争加剧、经营成本高企,普宁人陆续返乡,通过电子商务进一步发挥本地服装产业集群的优势。近几年普宁返乡创业的人数以每年30%的速度增长,成为2015-2016年全国返乡电商创业最活跃十大县域之一,位列广东省第一名。广州—普宁、深圳—普宁也成为最热门的省内返乡电商创业线路。

所谓“新生”草根创业者,他们在从事电子商务之前并不是创业者,更多的是以打工者(包括刚毕业的大学生)的身份存在,是乡村和电子商务帮助他们成为创业者。他们或者在打工的经历中接触了互联网和电子商务,然后放弃打工生涯返乡创业;或者在乡村电商带头人的带动下加入电商创业的群体。

这类创业者普遍存在于东部省份外出打工人口较多、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如鲁西南、苏北等地。不甘贫穷、敢拼敢闯是这些地区年轻人的普遍特征,而临近经济发达地区的地缘优势为打工群体学习专业技能、接触电子商务提供了便利。

也正是这类“新生”草根创业者,缔造了没有任何产业基础支撑的“无中生有”的淘宝村发展模式,典型如江苏睢宁县沙集镇和山东曹县大集镇。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带回了资金、技术以及先进的经营管理理念,实质性地打通了由城到乡的生产要素流通渠道,改变了乡村地区长期以来资金、人才单向外流的尴尬境地,为乡村城镇化注入核心动力。

对于草根创业者,随着他们的产业不断壮大、业务不断扩展,他们当中的优秀者会当选电商协会会长,甚至当选村书记或村主任,成为乡村治理的主要参与者甚至主导者,从而影响乡村的规划与空间展现。

近三年来评选出的30位“淘宝村优秀带头人”就是最具代表性的创业者。淘宝村蓬勃发展的十年里,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就是淘宝村精彩历程的缩影。大部分带头人依旧坚守在带头创业的第一线,他们不断钻研琢磨产品的转化升级,创新经营模式,带动本地大众创业,甚至助力乡村振兴与贫困县摘帽。

山东省曹县丁楼村的任庆生,从电商带头人到村支部书记,再到菏泽市第十三次党代会代表、山东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始终坚持为一方民众谋福祉。浙江省永嘉县西岙村的吴国算,自被推举为村书记后,就把工厂交给别人代管,自己把所有精力放在村务上,带头成立电商党小组、电商协会,带动全村创业致富。湖北省第一个淘宝村——郧西县下营村的蒋家明,通过自身创业加上牵头成立的电商协会,使下营村成为郧西县第一个脱贫致富的村庄;2019年他又在湖北省第一个淘宝镇——竹山县麻家渡镇建立直播中心,培训当地网商,推动绿松石产业发展升级。

2.淘宝村推动者

与草根创业者一同构成淘宝村、镇精英的还有草根推动者,大部分是村书记、村主任以及乡镇书记或者镇长。在大量的淘宝村,尤其是早期的“无中生有”的淘宝村中,草根创业者和草根推动者基本是同时存在、相互成就的。很多时候如果不是精明的草根推动者的保护、推动与引导,草根创业者和他们的电子商务产业很难在乡村生根进而成为燎原之火。草根推动者会因其身份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发展路径。

比如村书记或主任往往会利用其村集体成员的身份和乡村集体资源(比如集体土地、各种农业项目与资金等)进行发展,一方面通过建设乡村各种配套服务设施来推动本村电子商务产业的扩张、升级,另一方面通过发展与电商相关的产业来壮大集体和自身的经济实力,巩固自身在乡村政治与经济中的精英地位,他们身上具有非常明显的地域性特征。

与村书记或主任身份完全不同的乡镇书记或镇长则是完全不同的路径,他们往往不是所推动的淘宝村集体的成员,在淘宝村不断发展壮大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直接的经济收益,更多的是政绩上的显示度。因此他们不会有很强的地域性,职务升迁和政绩是他们最大的追求,也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在近三年来评选出的15位“淘宝村杰出推动者”就是典型代表。

原曹县大集镇党委书记苏永忠,长期在曹县乡镇工作,积累了大量乡村工作的经验和智慧,其颇具创造性和乡土性的工作方法,全面推动了大集镇电子商务产业的发展。电子商务改变了鲁西南贫困乡村的命运,同时也改变了苏永忠的人生轨迹,2017年直接从大集镇上调菏泽市商务局,担任全面负责电商事务的总经济师,苏书记变成了令人更加佩服的“苏教授”。

作为连接政府与村民的纽带,郧西县下营村村书记刘庭州在下营村电商发展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长期的绿松石从业经验使得刘庭州深谙这一宝石行业的特殊性,因此在下营村的电商发展过程中,他始终向年轻人强调“勤奋、诚信、沟通”的理念,正确引导绿松石电商产业发展。在下营村成为淘宝村后,刘书记积极争取省、市、县各级政府的支持,推动当地美丽乡村建设和产业转型升级,是乡村治理过程的主要决策者和实施者。

河南省洛阳闪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创始人余姗姗是服务商的代表,从2016年成功助力孟津县平乐村成为独具特色的“牡丹画”淘宝村后,带领团队持续在河南、吉林等地探索,以长期驻村的陪伴式服务成功孵化和服务一批淘宝村、淘宝镇,探索出更加适合中西部县域淘宝村发展的“政府+服务商”模式。

3.淘宝村研究者

除了创业者、推动者,在淘宝村还活跃着一个特别的群体——淘宝村的研究者。他们冷静观察、深度思考、善于发现和总结。十年来,他们到村镇调研,他们在研讨会上热烈讨论,他们在中外期刊发表学术论文,他们为淘宝村著书,甚至到县政府挂职,将理论与实践结合。他们是淘宝村创业者和推动者们的良师益友。

2009年,首批淘宝村研究者在全国仅发现3个淘宝村,他们异常兴奋又高度敬畏。他们知道农民一旦被互联网平台赋予信息能力,便拥有了更大的可赋能空间。彼时他们心中在思考一个问题:“农民和市民,谁更适合做网商?”

2010年,原中国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主任汪向东教授带领团队,深入研究睢宁县沙集镇农民发展电商的情况和经验,发布了淘宝村研究的开创性成果《“沙集模式”调研报告》。“沙集模式”的意义在于探索出了一条有效解决“三农”问题的新路,它成功的原因及启示是淘宝村发展历程中一笔宝贵的财富。

2013年,阿里研究院定义了淘宝村,从而明确地认定了研究对象,开启了淘宝村研究的里程碑。那一年全国也仅仅出现了20个淘宝村,很多人质疑淘宝村的可持续性,而研究者们用详实的研究报告证明了淘宝村具有可复制性,并断言“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2015年开始,南开大学副教授王金杰、浙江大学教授郭红东先后到曹县挂职副县长,为曹县电子商务发展、产业升级贡献智慧,为理论结合实践做出了很好的示范效应。

2016年10月,由阿里研究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上海财经大学、浙江大学、美国斯坦福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等机构的学者共同发起的阿里新乡村研究中心成立,致力于研究互联网赋能下乡村发展的新现象、新模式与新趋势。

也是从2016年开始,世界银行开始持续关注中国淘宝村发展,在《2016年世界发展报告:数字红利》中,专门分析了淘宝村包容、创新发展的案例。在《2019年世界发展报告:工作性质的变革》中,多处以淘宝村作为典型案例。

过去十年里,淘宝村研究者们调研、参会到过浙江、江苏、广东、山东、福建、河南、河北、湖北、四川、贵州、云南、安徽等地近百个县市。部分老师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专注研究淘宝村及其推动的乡村城镇化进程,部分老师参加国际会议或发表英文论文介绍淘宝村、电商减贫、农业产业集群等研究成果。

如今,在国际上,淘宝村已经成为中国电子商务的一张独特名片,引发了国际学者、媒体的高度关注。淘宝村,是世界级的创新实践,必将诞生世界级的研究成果。

二、十年的产品

伴随淘宝村数量增多、分布更广,淘宝村特色产品日益多样化。这些热销产品的出现,一方面得益于淘宝村对应于全国市场的旺盛消费需求,另一方面,得益于淘宝村产业集群的形成和逐渐升级。

1.产品类型演变

淘宝村经营的产品类型主要为适宜快递运输的生活消费品,产品构成表现出总体稳定、持续升级的演变趋势。2014年至2019年六年间,服装、家具、鞋三类产品始终稳居淘宝村产品销售的前三位,箱包皮具和玩具两类产品六年间虽有起伏,但始终位居销售前十位榜单,这五类产品基本构成了淘宝村销售的主体。

随着电子商务产业的快速发展,淘宝村主营产品呈现出一定程度的升级趋势。

一方面,耐用生活消费品快速上升,如家电、灯具、餐具等产品逐渐成为新宠;另一方面,与家装相关的产品需求快速上升,2018年五金工具上榜,2019年家装主材上榜。这种变化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淘宝村集群化发展,向工业化、产业化升级的态势。

表1:2014年-2019年全国淘宝村销售额最高的十类产品

亿欧智库:2014年-2019年全国淘宝村销售额最高的十类产品

随着淘宝村数量的快速增长,主营产品的类型也日益呈现出多样化、特色化的趋势。相比于东部沿海省份淘宝村,中西部地区淘宝村的主营产品与地方资源联系更为紧密,如湖北省十堰市郧西县涧池乡下营村的绿松石手工艺制品、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草海镇新华村的手工银饰、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灵井镇郭店村的社火道具、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平乐镇平乐村的牡丹画等。而东北地区的特色淘宝村则主要以农产品为主打,如五常大米、食用菌、黑木耳等特色鲜明。

这些地方特色浓郁的淘宝村,虽然难以形成较大的产业规模,但其蕴含的地方特性也极难被其他地区所模仿。

2.加工制造的繁荣

在淘宝村的类型中,工贸型淘宝村不仅是淘宝村中数量最多的类型,也是涵盖产品类型最全的类型。所从事的产业涵盖了纺织(含家纺)、服装(女装、童装)、五金工具、箱包、家具、模具、玩具、电气配件等近乎全部日用轻工产业。

工贸型淘宝村特色产业的主导性十分突出,由于长期深耕于特定领域,使得细分门类产品丰富,常常具有较高的市场占有率。当前这类淘宝村的发展仍以低成本为主要竞争优势,行业竞争非常激烈。生产组织多呈现家庭作坊、中小企业和不同尺度的工业园混杂的状态,产业与空间的进一步转型升级存在较大挑战。在产业集群较为发达的地区,部分淘宝村已经开始尝试数据驱动的创新升级,探索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及时生产”模式,为进入“数字经济”时代奠定了基础。

工贸型淘宝村大多依托乡镇经济、民营经济的集群化基础发展而成,多为劳动密集型产业。由于集群化有助于降低成本,工贸型淘宝村多呈连片发展的态势。

在以市场化带动工业化的广东、浙江和以工业化带动市场化的苏南地区,都形成了一批影响力较大的淘宝村集群。在大量工贸型淘宝村中,有一部分非常著名的“无中生有”的淘宝村,它们的出现与当地的产业基础没有关系,但它们的发展壮大却与城镇形成了融合一体、不可分割的态势,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江苏省睢宁县沙集镇东风村。作为最早的三个淘宝村之一,东风村条件最差、最没有产业基础,完全是“互联网+”推动的产业发展与升级,并最终形成一个年产值过百亿的家具产业集群。在2018年全国十大淘宝村集群中,除义乌以外其他九大集群中均有大量工贸型淘宝村。其中温岭、乐清、慈溪、永康、瑞安、普宁等六个县市的淘宝村均建立在当地强大的产业基础上,属于“+互联网”类型,且全部位于长江以南;另外三个县市,曹县、睢宁和宿城均为“无中生有”,在“互联网+”推动下形成产业集群的,且全部位于长江以北。

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快速发展,不仅与生活相关的日用消费品需求不断扩大,与生产相关的工业用品需求也快速上升,成为支撑淘宝村发展的新动力。典型如浙江省乐清市,眼光敏锐的网商感受到工业品销售将是线上销售的下一个风口,于是自2017年开始陆续将主营产品从民用电器扩展为断路器等低压电器产品。

据乐清市商务局统计,近年来乐清的五金工具、小型断路器、开关插座、工业电器等产品网上销售逐年增长,年销售额增幅在40%左右。乐清市2018年淘宝村数量的快速增加就得益于工业品网上销售的迅猛增长,其中著名的柳市镇和北白象镇分别以65个淘宝村和9个淘宝村入选淘宝镇13。

3.手工艺的复兴

农村电子商务极大地消弭了空间距离和信息不对称的影响,使传统手工艺品能够高度匹配日益增长的个性与品质导向的文化消费需求,带来了乡村的“文艺复兴”,传统手工艺型淘宝村也成为全国淘宝村蓬勃发展浪潮中的一道靓丽风景线。除江苏宜兴(紫砂壶)、浙江龙泉(宝剑)、福建德化(瓷器)、安徽泾县(宣纸)等传统手工艺产品重镇,大多数传统手工艺淘宝村分布于中西部省份,并与各级历史文化名村、传统村落以及“非遗”集中区的分布具有一定关联。以河南省为例,截至2019年已统计出10个该类型淘宝村,居中西部之首。

传统手工艺产品具有鲜明蓝海特质和较强的地方根植性。大体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产品为立足独特地方资源进行深加工形成的特色产品,典型如湖北省十堰市郧西县涧池乡下营村的绿松石配饰和工艺品;第二类产品为传承传统手工艺形成的特色产品,由于中国传统手工艺历史悠久、类型多样,这类产品也最为丰富多彩,典型如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草海镇新华村的银器,河南省洛阳市孟津县南石山村的唐三彩、偃师市缑氏镇马屯村的大鼓、开封市兰考县堌阳镇范场村的民族乐器、许昌市建安区灵井镇霍庄村的社火道具等。

这类匠心独具的传统手工艺大多世代相传,具有百年以上历史传承。虽然难以进行大规模批量生产,但其蕴含的地方独特性使得它极难被其他地区模仿。电子商务重新激活了这些曾经被工业化、规模化生产挤压的濒临失传的地方手工艺,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传统文化的复兴。随着电子商务的发展,传统手工艺品也不断跨界融合,进行品类细化与产品迭代。如洛阳南石山村推出的唐三彩汽车挂饰、汽车摆件等小饰品颇受欢迎,线上销量占比更高达85%。由于传统手工艺不易模仿,且有限的市场规模决定了传统手工艺型淘宝村无法快速裂变式扩散,因此目前该类型淘宝村数量较少,仍为小众型淘宝村,以散点式分布为主。

表2:河南省传统手工艺型淘宝村一览表

亿欧智库:河南省传统手工艺型淘宝村一览表

4.农产品的成长

由于农产品上行的难度较大,故而农贸型淘宝村总量并不多,而且它们的产生具有较强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总体上中西部以及东北地区依托特定农产品的特定产地,比较容易形成这类淘宝村。相比而言,东部地区这一类型相对较少,即使存在一些距离城镇建成区相对较远的独立发展的农贸型淘宝村,但它们的发展基本处于一个大的产业集群中,与城镇以及城镇边缘农贸型淘宝村均有着密切的产业联系。典型如沭阳县从事花卉苗木电商的淘宝村。由于是源自特定产地的特定农产品,这类淘宝村的主营产品普遍具有强烈的地方特色,由东北至西南,基本涵盖山货、地方食品、水果、花卉苗木等多种门类的农副产品,具有较高的地区辨识度,很多就是地理标志性产品。

由于物流价格、冷链设施、保鲜技术、产品营销和运营人才等多方面的限制,农产品上行一直是乡村电商产业发展的难题,这也导致农贸型淘宝村的发展速度相对较慢,急需配套网络和服务的进一步升级、完善。在现行农产品供应链并不健全的大背景下,分散的跨区域配送使得农产品交易成本占总成本比重较高,物流成为重要的制约瓶颈。同时由于中国农产品标准化程度较低,产品品质不稳定,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农产品网络销售的扩展,进而影响农贸型淘宝村的形成。

三、十年的经验

淘宝村的形成与发展过程是互联网时代电子商务对乡村地区物质空间和社会系统全面重构的过程。

富于开拓精神的乡村草根创业者,依托当地的产业基础与资源禀赋发掘特色产品,借助电商平台的链接能力,辅以政府的政策支持与资金帮扶,推动了乡村电子商务产业的快速发展,使普通乡村逐步成长为淘宝村。

十年来,众多淘宝村蓬勃发展,沉淀下宝贵经验,可以概括为“草根创业、平台赋能与政府有为相结合”。

1.草根创业

草根创业者,是淘宝村发展的第一主体。最早涌现的淘宝村基本由自下而上的草根力量推动形成,如沙集镇东风村和大集镇丁楼村,是自发型淘宝村的典型代表。孙寒、任庆生等草根创业者的先行尝试点燃了电商发展的星星之火,当“网上卖货赚了大钱”的消息在乡村里迅速传播起来时,互联网电子商务所带来的财富效应开始驱动模仿扩散。经济实力强的电商大户,更是跳出自家院子在村外办起生产加工厂,推动着电商产业链的不断完善。

2.平台赋能

电子商务平台为农民提供了低成本的网络创业途径,释放了草根创新力。当占地最广、人口众多的农村地区通过电子商务平台对接了全国统一大市场,便产生了巨大的核聚变效应。

电商平台从交易、物流、金融等方面,为草根创业者赋能。近一年,淘宝、天猫平台支撑淘宝村完成超过25.9亿笔交易;近500个淘宝村年销售额超过1亿元,销售规模前100的淘宝村年交易总额超过千亿元。

在电子商务平台的作用下,乡村地区得以突破传统区位约束,参与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产业分工,实现社会和经济跃迁式发展。

3.政府有为

新结构经济学认为,政府和市场应在经济发展中共同作用,其中政府应供应具有外部性的公共产品16,而供应形式可以是以各类设施建设为代表的刚性公共产品,也可以是出台实施专门化政策、有针对性地调整体制机制等柔性公共产品。

淘宝村在其产生与发展过程中大都获得来自不同层级政府的大力支持,各级政府从不同层面、以不同方式提供的各类公共产品,不同程度的扫清了产业发展的阻碍,加速了乡村电商产业的扩张与升级。

图1:淘宝村驱动因素的作用机制

亿欧智库:淘宝村驱动因素的作用机制

淘宝村发展的不同时段,各级政府所发挥的职能有所不同。

在农村电商产业发展的初期,由于规模不大、绩效较弱,通常很难引起上级政府的重视,主要是基层政府发挥行政优势予以支持。例如为创业者提供网店注册、创业贷款、技术培训等方面的帮扶,甚至通过许多“机智”的策略在一定范围内包容、扶持乡村草根的创业行为,促进乡村电商产业的快速发展,形成了显著的绩效。典型如菏泽市曹县大集镇政府、十堰市郧西县涧池乡政府、宿迁市宿城区政府、揭阳市政府等。

随着乡村电商产业的快速壮大,淘宝村逐渐引起社会各界和高层领导的关注。2014年起,李克强总理以及中央政府对于电商扶贫、电商振兴乡村绩效的认可,开始促使各级政府积极介入淘宝村的发展与培育。在大量资金和政策的支持下,各类公共服务产品开始持续进入乡村,道路交通、土地供应、通讯设施等方面的保障不断完善,乡村电商产业开始从淘宝村出发向更大的空间扩散。

市场发育到一定阶段必须有政府的积极干预,有形之手和无形之手在电商产业的发展过程中同样缺一不可。规范企业的市场与空间行为,为产业发展提供更好的空间供给是有为政府必须承担的责任。沙集模式在这一方面走在前列。睢宁县政府不仅对沙集的产业体系进行有效整合,同时在沙集镇积极规划“电商特色小镇”,打造“一城两园一带”,即电子商务城、电商产业园和电商物流园及徐淮路电商产业带,推动沙集电商产业“园区化”、“品质化”,形成更加集约高效的产城空间。

四、未来展望

1.淘宝村将由边缘迈向主流

展望下一个十年,预计全国淘宝村将超过2万个,将带动超过2000万的就业机会,让更多的年轻人返乡创业就业。

淘宝村将从整个社会的边缘逐渐迈向主流。一方面,淘宝村从草根创业、集群发展逐渐转变为企业化、生态化、社区化发展;另一方面,淘宝村在增加农民收入、带动返乡创业、减贫脱贫、乡村振兴方面的社会经济价值越来越显著。

2.中西部电商将以镇为核心单元发展

2019年,中西部地区的淘宝镇达到210个,而淘宝村只有156个,淘宝镇数量反超淘宝村数量。安徽省和江西省均是首次出现淘宝镇,规模就分别达到48个和46个。这反映出,在中西部地区,电商发展将以镇、乡为核心单元,而不局限于村一级。在基础设施、物流快递、人才、土地等方面,镇乡中心辐射各村,带动各村。淘宝镇,将是中西部地区电商发展核心单元。

3.以淘宝村集群为基点的新工业化体系将出现

淘宝村集群95个,大型淘宝村集群33个,超大型淘宝村集群7个,从中我们看到,淘宝村未来发展规律是:自发式涌现——集群化发展——产业链形成——新工业化体系出现。

新工业化体系是由新基础设施、新生产要素和新服务体系共同推动的。新基础设施,包括宽带、云计算、互联网、物联网等,全面支持乡村的发展,更高效地获得和处理信息,服务生活和生产。新生产要素,指的是数据作为全新的要素在乡村的生产生活中发挥作用。新服务体系,指的是基于互联网的交易、金融、物流、信用等服务,全面支撑乡村的生产生活。

4.淘宝村将从商业创新向社会创新扩展

淘宝村十年,已经走过了从草根创业到集群发展的阶段,促进了产业兴旺和人才振兴,帮助村民实现生活富裕。展望未来十年,淘宝村发展将超越商业层面的创新,在社会创新方面有所突破。淘宝村的发展将进一步促进乡村治理创新、促进人居环境提升、促进新型社区建设,其结果就是更全面的乡村振兴: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

如果说乡村电子商务产业发展初期,村民依托宅基地上的自建房和庭院,混合居住、办公、加工、仓储等多种功能从事电商活动是淘宝村的1.0模式,而产业空间的规模化建设与配套设施的全面扩张是淘宝村的2.0模式,那么依托淘宝村的产业发展,进行人居环境的全面优化和乡村治理体系的现代化转型则是淘宝村的3.0模式,这无疑是乡村发展的最终目的和对城乡关系的深刻诠释。

图2:淘宝村的演进机制

亿欧智库:淘宝村的演进机制

5.“淘宝村”将在世界范围内涌现

淘宝村的价值得到了越来越多国际组织和外国政府的关注。

2017年,联合国国际贸易中心执行主任冈萨雷斯通过视频向第五届中国淘宝村高峰论坛致辞。冈萨雷斯女士认为,将电子商务带到农村,中国再一次领先全球,并有大量好的故事可以讲述。

2018年11月,世界银行前行长金墉调研了贵州淘宝村,看到村民们脱贫致富,他多次点赞,他表示“我看到淘宝村给年轻人创造了新的机会,让他们能返乡创业,同时也能更好地销售当地农产品。我希望更多人能够从贵州的案例中吸收经验。”

在过去一年里,我们还看到泰国、卢旺达等国家的领导人和创业者参观淘宝村,交流经验。泰国商业部部长颂提叻表示,从2019年2月开始,泰国政府将在部分社区推行淘宝村的发展模式,通过电子商务和数字技术来帮助泰国村民解决贫困问题。2019年7月,泰国商务部复制中国淘宝村模式推出了“在线计划”,在泰国建立电子商务社区。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淘宝村”将在世界范围内涌现。

五、政策建议

十年来,淘宝村蓬勃发展,离不开政府的政策支持、引导与帮扶。为了推动淘宝村模式的普及、成长与升级,加快农村电子商务发展,助力乡村振兴,我们提出以下建议:

1.把淘宝村作为数字经济促进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

淘宝村是中国农民的伟大创造,这种新兴的经济模式对于提高农民收入、发展农村经济、促进农民创业和就业、消除贫困、推动城乡一体化具有重要作用,为解决我国“三农”问题探索出了一条行之有效的路径,也为数字经济促进乡村振兴提供了一个有力抓手。淘宝村,将为乡村振兴带来全方位的促进和创新。

为了推动淘宝村模式的普及和成长升级,加快农村电子商务的发展,我们建议:把淘宝村建设作为数字经济促进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更好地落实“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总要求。

2.加强人才体系建设,实施乡村人才振兴战略

由于农村的生活基础设施薄弱,对人才的吸引力较弱,淘宝村面临的人才缺乏问题极为突出。如何吸引电子商务人才、留住人才,是淘宝村发展面临的共性问题。建议各级政府加强淘宝村人才体系的建设,实施乡村人才振兴战略。

一是加强本地人才培训。将淘宝村电商培训纳入地方商务和农业农村系统的培训范畴,定期开展知识下乡活动,为村民提供免费的、高水平的电商培训。

二是持续吸引人才回流。通过加强宣传引导、出台创业扶持政策等,吸引外出务工人员、大学生返乡创业。

三是完善激励机制。通过多样方式,发掘和表彰带头人,鼓励他们带动和帮助更多的创业者。

四是引入专业的服务商。从营销、设计、供应链、数据分析等方面,为网商们提供专业的服务。

3.全面提升乡村信息基础设施

全面提升乡村信息基础设施,持续改善农村地区的交通、物流、电信、电力等基础设施。

物流匮乏、宽带不畅、交通不便,是广大农村地区普遍面临的基础设施难题,也是造成城乡数字鸿沟的客观原因。近年来,国家各级政府加大对农村地区的扶持力度,涵盖公路、电力、用水、电话网、有线电视网、互联网等在内的“村村通”工程的实施,对农村地区的基础设施改善发挥了重要作用,也为农民升级做网商开创了便利条件。

淘宝村和信息基础设施两者之间,是互为促进的关系。有多个淘宝村的案例表明,淘宝村的出现,进一步刺激了对基础设施的巨大需求,又进而加快了基础设施的建设速度。

4.加强乡村公共服务体系建设

政府在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环境营造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是淘宝村突破瓶颈、更好更快发展的关键。建议各级政府加强乡村公共服务体系建设,集中解决淘宝村发展中面临的突出问题,如土地问题、资金问题、人才问题、生态宜居问题等,帮助农民网商向企业化、品牌化、生态化发展,提升自身竞争力。

加强淘宝村的医疗、教育、住房、交通等设施的建设,提升淘宝村从业者的生活和工作体验,进一步推动生态宜居、治理创新、乡村文明。让富裕起来的人才过得好、留得住。

5.注重社区建设

推动淘宝村的可持续发展,政府不仅要关注淘宝村的物质环境建设,更要重视乡村社会的良性发展和社区精神的重建。

围绕村两委、吸纳新乡贤,构建更加多元、高效的乡村治理体系是推动乡村社区建设的关键。坚持以村民为主体,激发、推动村民主动参与乡村公共事务的决策与实施,是社区精神重建的主要环节。淘宝村已经初步实现产业兴旺,进一步重塑乡村特有的生活意趣和守望相助的社区精神必将最终实现乡村振兴。

6.保持县域竞争的同时,强化激励机制

鲍莫尔指出,“比起单纯鼓励创新,激励机制可以更有效地影响企业家创新活动不同属性的配置。”在中国从高速度向高质量发展战略转移的过程中,激励机制的设置与创新势在必行。淘宝村高峰论坛不仅极大地推动了电子商务在乡村的发展,同时也促进了村、镇、县各级政府与村户的密切合作,为乡村振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激励作用。

颁发牌匾、表彰榜样,强化了社会认同。在历年淘宝村高峰论坛上都会举行淘宝村、淘宝镇牌匾颁发仪式,受到媒体、政府高度关注。部分地区还专门举办表彰大会、牌匾颁发仪式,给予政策支持、资金奖励等。例如从2016年至2018年,浙江省商务厅参考淘宝村、淘宝镇名单,持续每年认定“浙江省电子商务专业村”、“浙江省电商镇”,给予肯定和鼓励。

优秀的电子商务带头人,在淘宝村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启蒙和催化作用。相比电视、报纸、网络上的创业故事,农民更相信身边活生生的成功案例的力量。建议各级政府部门继续强化激励机制,对淘宝村、准淘宝村、淘宝村优秀带头人给予表彰和鼓励,调动全社会创新创业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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