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禁公立校教师在校外进行有偿补课,会催生下一个“新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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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12
亿欧
高明珠
2018-11-24 19:10
[ 亿欧导读 ] 11月21日,江苏省教育厅发布《关于开展拒绝有偿补课公开承诺活动的通知》,要求全省中小学教师签署拒绝有偿补课承诺书;今后中小学教师的有偿补课行为一经发现,将严肃处理。但是,这样的规定能否最终得到政策制定者所期望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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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1日,江苏省教育厅发布《关于开展拒绝有偿补课公开承诺活动的通知》。通知中做了以下三点要求:

一、2018年11月30日前,全省中小学(含幼儿园、特殊教育机构、普通中小学、中等职业学校、民办学校、少年宫以及地方教研室、电化教育等机构)教师(含编外聘用教师、借出教师)均要签署省教育厅统一制定的《江苏省中小学教师拒绝有偿补课公开承诺书》。

江苏省中小学教师拒绝有偿补课公开承诺书

二、教师签署承诺书后,要自查自纠,杜绝一切有偿补课活动。从2018年12月1日起,对仍然明知故犯、不收手不知止、顶风违纪违法的人员,一经发现,一律先停职,待调查处理。对情况查实的,鉴于不讲师德诚信,从严从重处理,直至取消其教师资格甚至辞退(聘)开除,是中共党员的,同时给予党纪处分。

三、建立拒绝有偿补课的长效机制。各地教育部门和学校要将师德师风建设作为全面从严治党的重要工作。要增强签署承诺的仪式感,加强宣传,使每位教师再学习、再认识,珍惜光荣、爱惜职业,自觉维护教师的良好形象和社会声望。今后,教师调动评先、晋职晋级都要提供没有从事有偿补课的证明。各地各校要畅通投诉渠道,公开举报电话、信箱,自觉接受各方面监督。对治理有偿补课不力、不上报违规处理结果的学校及其教育部门,要对中小学校长书记和教育部门主要负责人问责。同时,在对学校和地区各类考评中一票否决。

这份通知由于措辞严厉被媒体称为“史上最严”。但笔者看后,还是会产生以下疑问:

政策的目的是什么?

单从江苏省教育厅下发的通知内容来看,显然严禁学校教师进行有偿补课是为了师德师风建设。如果只是看这样一个简单的关系——有良好师德师风的老师就不应该进行有偿补课,那么笔者对这一点是比较拥护的。如果学校里的老师有一天暗示我“您的孩子有点跟不上课程进度,需要补补课;我可以给他补课,但不是免费的”,那我会为了不得罪老师而让孩子补课。但我一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会在心里嘟囔一句“现在连老师都这么想着挣钱了吗?”其实,这种现象不止存在于有偿补课,家长反映比较强烈的还有学校教师开微店。老师卖的东西,你是买呢?还是不买呢?师德师风沦落至此,当然该管一管了。

但是,前几天《疯狂的黄庄》一文火遍教育界和家长群的朋友圈。里面提到很多家长“攒班”都是心甘情愿地捧着钱去求名师给孩子补课的;在校外补习市场,名师的年收入已经达到百万。在校外如此疯狂的市场经济环境下,一纸承诺书是否真的能够像孙悟空在地上画一个圈妖精就不能跨入一步那样,维护住校内教师队伍的一片清净?

所以,笔者更加倾向于把严禁学校教师有偿补课的举措和举国上下集中整治校外培训机构的行动放在一起看。这些政策的目的是给中小学生“减负”,减少应试教育。

收紧校外培训是否真能给中小学生“减负”?

现在一谈校外培训,大家就会提到“剧场效应”——如果坐在前面的观众站起来了,后面的人就也要站起来,否则看不见演出;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家都站起来了,可观看效果跟所有观众都坐着的时候相差无几;而且个子高的人会更占便宜,而个子矮的人会更吃亏一些

据德勤中国2018年8月发布的《教育新时代——中国教育发展报告2018》中所引用的数据,2017年中国高中生参加课外辅导的比例已经高达58%,初中生也达到了37%。可见,在应试的这个剧场中,很大部分人已经站起来了。无论是国家、学校、教师、还是学生和家长都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坐下去,但至今也没有人能开出良方。

国家想的办法就是以“规范”之名遏制住校外培训市场的野蛮发展;以“师德”之名严禁校内教师参与校外培训,这招可以称作“釜底抽薪”吧。但笔者认为,这些措施都治标不治本。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单纯减少供给,不能相应减少需求的话,结果只能推高价格!

严禁学校教师有偿补课的要求会不会把优秀教师推到校外?

先有两点需要说明。第一、笔者赞成学校教师不应有偿补课的规定。这就像现在大部分企业都禁止员工在企业外从事兼职一样,兼职上花费精力太多了一定会影响本职工作。第二、承诺书的形式无可厚非。教师可以选择不签,辞职就好;但签了就要遵守。

笔者想说的是:突然如此严禁学校教师有偿补课会不会把优秀教师推到校外?我们都知道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老师是因何离开北大的。

笔者没有掌握准确的数据,但推测参与有偿补课的学校教师也只是一小部分。这部分教师中大致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有偿补课的收入(=课时费x课时)比学校工资水平低一些或稍高的教师。这部分学校教师或是水平有限,有偿补课的课时费不是很高,或是课余时间有限,补课的课时不多,总之也只是“小打小闹型”。他们面对有偿补课禁令,或者“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地继续开班补课,或者不再有偿补课,但收入的降低会使他们有不满情趣,而且这种情绪很有可能影响到本职工作。但他们大多不会辞职离开学校。另一类是有偿补课的收入(=课时费x课时)明显高于学校工资水平的教师,他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名师,其来源于有偿补课的高收入主要是基于高课时费。这类教师是最有可能被有偿补课禁令推出学校的。但这部分人恰恰是学校教师队伍的中坚力量,是学校最应该留住的。

对学校来说,优秀教师队伍的建设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这其中包括吸引选拔优秀人才、训练培养年轻教师(这个环节很大程度上还依赖经验丰富的老教师的传帮带作用)、健全激励制度奖励优秀教师等诸多环节。不能否认,比较有实力的大型校外培训机构早已经在和公立学校争夺人才了。所以,对于公立学校来说,在大张旗鼓地出台“规范”措施对教师提高要求的同时,应该配套激励措施提高校内的教师岗位对优秀人才的吸引力。

毕竟,市场经济下的中国,已经不是光靠职业荣誉感就能留住大量优秀人才的时代了。

有没有“减负”的治本良方

笔者认为:短期内没有可能实现中小学生的“减负”——校内“减负”校外就会“增负”;也不应该过度强调“减负”。改变高考、中考的竞争强度也许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校外辅导市场的疯狂状态。第一种路径是等待“少子化”的到来。另一种路径是国家放开限制,允许民间力量办小学、初中、高中阶段的国际学校和民办学校,分流一部分考生。当然这两条路都很漫长,也无法断定哪条路能先走通。

总之,笔者认为江苏省教育厅制定的学校教师拒绝有偿补课公开承诺制度,很难长时间贯彻执行。即使能够投入大量的人力强势推行的话,有可能激起一部分校内教师的不满情绪或少数优秀教师离开学校体系投身校外培训机构。这样的结果不知道政策决定者考虑过没有?笔者同意加强师德建设,但认为对老师提出高要求的同时,一定要使能够满足要求的老师得到充分的肯定,无论是情感上的尊重,还是金钱上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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