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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学斌:奇瑞何以乘雄狮丨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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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出行
作者:张嫣
编辑:奚亭 2019-10-24 18:31
智能化时代,雄狮能否成为奇瑞的一道护城河?

作者丨张嫣
编辑丨奚亭

一别16年,邬学斌再次回到奇瑞。这一次,他出任奇瑞雄狮科技总经理,任务是:做大做强奇瑞雄狮——一个被掌门人尹同跃称为“奇瑞的未来”的布局。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尽管不再共事,但尹同跃对邬学斌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意味,双方一直保持着联系。对于智能化、自动驾驶,他们也经常交流各种看法。也因此,尽管阔别奇瑞多年,但邬学斌并不觉得它陌生。10月5号,十一长假未结束,邬学斌就匆匆回到了工作岗位上。感受到压力,奇瑞雄狮的许多员工也复工上班。

国庆假期后的一天,当亿欧汽车在位于芜湖的奇瑞总部见到邬学斌时,他显得并不焦虑。但对邬学斌而言,他的任务并不轻——奇瑞雄狮的对手不仅仅来自传统汽车业,还来自互联网领域。

info-wuxuebin1.jpeg 奇瑞雄狮科技总经理邬学斌

奇瑞雄狮科技总经理邬学斌 / 特定授权

奇瑞算是早期推动智能化转型的传统车企之一,它提早一步对市场发展作出了敏锐的反应。在2010年,奇瑞就已经开始研发汽车智能互联技术,成为了国内最早研发智能网联技术的汽车企业之一。 

2017年下半年,奇瑞内部正式成立了智能汽车事业群,把集团的资源进行整合,最大化地发挥奇瑞22年在传统造车技术领域的经验。

1年半之前,奇瑞雄狮在北京发布。这几乎可以看做是奇瑞发展中标志性的一个事件,在上汽与阿里推出斑马系统、吉利推出吉客系统后,它成为了第三个拥有智能化品牌的自主车企。

当时,奇瑞雄狮已经提升到企业级战略高度——“奇瑞在做的不是简单的网联,而是整个企业的战略布局和平台,一个全产业链的布局。”在发布会上,奇瑞方面如是说。

雄狮的智能化技术平台包含5个方面:代表自动驾驶业务的“雄狮智驾”;代表智能互联业务的“雄狮智云”;代表智能制造的“雄狮智造”;代表大数据运营的“雄狮智赢”;代表未来移动出行服务的“雄狮智行”。其中“智驾”和“智云”接下来将成为消费者实际体验中接触最多部分。

雄狮智驾是奇瑞专注于自动驾驶的技术平台,目前第一代、第二代无人驾驶产品已完成研发,并预计2025年实现L4。雄狮智云是奇瑞基于奇瑞第三代智能互联系统打造的智能座舱系统,其目的是为用户创造一个能感知、互动、实现情感融合的移动第三空间。

“奇瑞雄狮的布局已经非常完善。”邬学斌对亿欧汽车说,“尹(同跃)总的思考非常有前瞻性。”基于现有的体系,他希望发挥优势,为奇瑞雄狮做加法。

邬学斌经历之丰富,是汽车企业少有的。近30年的工作经历里,他曾在多个汽车产业里知名的公司任重要角色。

1991年,26岁的他赴美深造。毕业后,他进入了正迈向黄金时代的汽车业。他先后供职于通用汽车、天合汽车、博世、福特汽车,在这一系列工作期间,他作为工程师,参与多款重要车型的研发。归国后,他成为了推动自主品牌发展的那一批中坚力量。2003年底,从奇瑞汽车离开的邬学斌进入北汽体系。10余年里,

从北汽福田到北汽集团,他也做出了不少成绩。他出任福田工程研究院院长期间,福田商用车连续数年取得了国内市场占有率第一的佳绩。在北汽集团,他则负责北汽自主品牌研发体系建设和产品研发。

不仅是研发经验,邬学斌还是不多的在互联网公司担任过高管的汽车人。2016年9月,邬学斌加盟百度任副总裁,负责自动驾驶事业部车辆及相关团队。或许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邬学斌成了一个“思维特别活跃、不固守陈规的人”——这也是同事对他的评价。

对于传统车企如何拥抱互联网,邬学斌显得更开放。他一直在思考:未来的汽车应该是什么样的?年轻人需要什么样的汽车?“未来的汽车产品已经不止是满足人们从A地到B地的出行,它更是伙伴、是伴侣。”对于如何打造这样的产品,他已经有了想法,“等合适的时候再揭秘。”

16年后再回到奇瑞,在邬学斌眼中,这家企业多了沉稳与积淀,但没变的是“工程师文化”。对于当下,他对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则很明确。

第一,是内部业务的梳理。第二件事情,则是雄狮“人和文化的建设”,“汽车产业向互联网领域渗透的最大难点并不是技术,是文化。”

奇瑞作为最早布局汽车业的自主品牌,曾经一度坐上“自主一哥”,但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它看起来走了一些弯路。但这些过往也成了一种沉淀。

如今,它正在迎头赶上。今年前九月,奇瑞集团累计近50.7万辆销量,其中自主品牌车型超43.5万辆,同比增长6.4%。在中国车市大盘下滑6.5%的背景之下,这样的成绩似乎尤为难得。

2019年1-9月奇瑞瑞虎8销量情况

体系建设、产品迭代、技术提升已经初见效果,在邬学斌执掌下,代表了未来的“奇瑞雄狮”将向何处去?又如何代为奇瑞打造一个“护城河”?围绕这些话题,邬学斌接受了亿欧汽车的专访。

01 奇瑞雄狮的目标

亿欧汽车:你是这个行业里不多的经验特别丰富的人,执掌奇瑞雄狮感觉有什么不同?

邬学斌:我就是跑的地方比较多。该见到的我都见过了,该经历的我都经历过了。现在的汽车行业,汽车的智能化刚刚开始,涉及的面很广、内容也很多,到底怎么做很多人并不清楚。

车联网方面稍微明朗一点——车和车怎么联,车和路怎么联。车和互联网已经联起来了,但车车协同、车路协同后,从产品这条线还有很多功能需要实现。

站在用户的角度,现在车的功能越来越多了,用户在车里面的信息也越来越多。在整车的生命周期当中,产生了大量的数据,汽车厂甚至比用户还了解他,这些数据又会产生新的数据产品——这些数据产品怎么拿去运营,又产生新的问题。

今天的汽车公司只是造车、卖车、修车,未来要提供更多的服务。

亿欧汽车:你如何定义奇瑞雄狮?

邬学斌:它介于汽车业与互联网企业之间——它吸收两个产业的优点,同时又排出这两个产业天生相抵触的东西。

info-xiongshi1.jpeg “奇瑞雄狮CHERYLION”生态联盟签约大会

“奇瑞雄狮CHERYLION”生态联盟签约大会 / 亿欧汽车 摄

亿欧汽车:能够用一句话来定义奇瑞雄狮发展方向?

邬学斌:以软件技术为核心的,软硬结合的、系统性提供汽车智能化解决方案的公司。

亿欧汽车:预计对奇瑞雄狮进行哪些调整?

邬学斌:目前看来没有大的调整。我认为雄狮在尹总的直接关怀和领导下,战略层面已经设计得非常完善了,我没有看出有调整的必要。业务层面要做的是,再聚焦一些,把战略合作方明确一下。6月20日我们也召开了“生态联盟大会”,未来要把分工更加明确,我也希望我们的联盟合作伙伴各自也有清晰的定位,打出“最强项”。

互联网行业可以“赢者通吃”,但汽车领域不行:汽车的一个产业特点是共存共赢。我近期要做的事不是说对雄狮进行很大的变革,而是在内部管理、组织建设方面之外,在外部再开拓一些更优质的资源,再做新的一些协调。

亿欧汽车:未来奇瑞雄狮怎么承担奇瑞的整体升级,你把奇瑞雄狮的发展分为几个阶段?

邬学斌:第一个阶段最重要,现在是奇瑞雄狮自己要诞生、要成长、要突破。这个阶段的标志是什么?要使自己的技术形成产品,至少是在奇瑞的整车产品上体现,能够促进奇瑞整车产品智能化,对产品赋能、升级。第二阶段,形成对用户数据以及数据产品的开发和运营。这个是今天奇瑞公司所没有的业务,这个有点跟互联网去抢业务,我们的优势是我们掌握车。第三个阶段,赋能整个汽车行业。

亿欧汽车:以后服务不止是奇瑞整个体系?

邬学斌:我们希望如此,第一步先把奇瑞服务好。业务范围是很宽的,需要逐步开展,包括平台数据的搭建。我认为雄狮科技代表奇瑞汽车智能化,一定是我们自己干,是要去做软件,而不是说是一个仅仅做集成的公司。

亿欧汽车:资源上会有更大的投入?

邬学斌:我希望有一些社会资源的加入,软件开发跟传统的汽车行业不一样,它需要有个开放的生态和环境。传统的汽车行业里搞研发都是自己投资,因为有产权的问题、保密的问题,软件不是这样的。软件行业的特点是开源、开放,雄狮为什么要独立做?就是这些特点所决定的。同时我认为它又分不开,因为它不是最终产品。从我个人来讲,我认为我对智能化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亿欧汽车:最近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两件事是什么?

邬学斌:现在很明确:一个是内部整个业务的梳理,包括组织——组织不需要有大的变动,最重要的是明年项目的确立,这是第一重要的。第二件事情,雄狮人和文化的建设。我认为雄狮的组织建设基本上是OK,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由于我们的项目还要新进一些人,与奇瑞母体文化以及未来新的人怎么融合?雄狮本身需要什么样的文化,怎么打造?这些都是很具体的。

小例子:在奇瑞都是有工服的,雄狮是穿工服,还是不穿工服。不穿?那雄狮这种一致性,这种自豪感,怎么体现?互联网公司是没有工服这一说的——在互联网公司穿的太正式,很可能是来面试的。

02让车成为伴侣

亿欧汽车:从荣威RX5开始,大家突然看到:智能化是能打造一个爆款产品的。但现在门槛越来越高了,你觉得现在还有通过智能化打造爆款的机会吗?

邬学斌:有,我坚信有。再过一两年,大概我会兑现我今天讲的这个话——有。智能化给人带来的好处太多太多了。简单地说,你现在跟车之间是什么关系?车是你的工具,你把方向盘一转,它就转;你把油门往下一踩,它就跑;你把刹车一踩,它就停;你把空调一开,它就吹风,一关,它就没了。它跟你没有任何的互动,它也没有表达它意见的机会和能力。

未来就不一样了,比如遇到危险,ACC替你踩了刹车,避免了一次追尾。人和车之间,从现在的单向关系变成了互动。过去智能化能打造爆款是意料之中的,但不是停止于此,智能化还有很多其他的功能,我们现在也在开发当中,成本增加的并不多。但对于自主品牌而言,品牌价值上去了,溢价能力也上去了。

奇瑞未来开发的一个智能化的爆款不仅仅停留在娱乐方面,会在其他方面它也会发挥作用。打造一个爆款,我认为这种机会不仅是有,而且还会有一些。等我能揭秘的时候,会透露更多。现在的车,你买车的目的是什么?从A到B,这是今天买车的目的。未来的车不仅仅使你从A到B,更使你在这个过程当中很愉悦,而且没事的时候,你还可以跑到车里去消遣。

现在的人越来越孤独、寂寞,在AI技术发展的前提下,未来车能作为一个伴侣、朋友。比如日本,已经出现了这类的产品。

亿欧汽车:在控制成本方面,自动泊车要控制在万元以内?

邬学斌:对,目前可以控制在8000块钱,未来成本还可以进一步降低。未来与自动泊车相匹配的是智慧城市的改造,如果一些城市、开发区里的一些大型超市或是体育场馆的停车场改造了,那它就有一定的价值了。你去看比赛、购物,到了停车场,你可以直接关门下车,车停下来之后给你发个信息;你要走了,一按按钮,车就来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停车场要改造,费用也很不高。400个车位的地方,改造起来32万元就够了——一个是计算平台,另一个是WiFi。

如果一个城市的停车场搞一个计算平台,那计算效率多高,任何的车在哪里都知道哪个地方有空停车位。如果把这个信息打通了,大城市的停车难的问题也就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再进一步,以后停车楼层高可以降低,使用效率也会提高。现在很多城市在向智慧城市改造,是循序渐进的一个过程。

邬学斌首次以“雄狮科技总经理”的身份在世界制造业大会演讲

邬学斌首次以“雄狮科技总经理”的身份在世界制造业大会演讲 / 特定授权

亿欧汽车:未来如何选择互联网公司作为合作伙伴?

邬学斌:合作是必须的。从汽车行业来讲,福特汽车创始人以前说过:“选择汽车(产业)就选择了合作”,汽车行业是没有孤胆英雄的。实际上我倒是希望能集大成,吸收各家特点的长处。但是我认为这方面的阻力可能是来自于互联网公司,他们的文化可能习惯于不是Yes就是No,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的排斥和防范是比较深的。

根据奇瑞的特点,或许我们希望用某家的支付,用另一家的地图——根据不同的用户做不同的裁减,这是汽车行业里面最普遍的做法。

03车企转型的难点在文化

亿欧汽车:从上一次16年前来到奇瑞到现在,你觉得奇瑞的变化是什么?

邬学斌:我个人认为最大的变化是“沉淀”,各方面的沉淀。16年前很多人认为它是个毛头小伙,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沉稳的中年人,这让它可以二次腾飞。今年奇瑞市占率在上升,这归功于沉淀。

这16年来我跟奇瑞之间并没有断联系,我经常和尹总沟通,也不知道多少次来过芜湖。回到奇瑞我并不感到陌生。

奇瑞星途 LX

奇瑞星途 LX / 亿欧汽车 摄

亿欧汽车:怎么看现在自主品牌面临的压力?

邬学斌:当消费升级的时候,受冲击的就是自主品牌。自主品牌的市场占有率可能会跌破20%,今年8月已经跌破30%了。因为合资车企价格下探后,消费者不愿意买自主品牌的车了。但现在,在智能化方面,自主品牌走在了前面。

亿欧汽车:智能化、自动驾驶能不能成为自主品牌最后的护城河?

邬学斌:是,但是不仅仅是。自主品牌的护城河要从性价比到品牌提升,让大家感觉到买自主品牌是有它的道理,不仅因为它便宜。那道理在哪里?智能化可能就是一个道理。

亿欧汽车:打造智能化对整车厂的挑战在哪儿?

邬学斌:这是整个汽车产业的一种转型。从专业上讲,这些互联网技术、软件技术不是传统汽车公司所具备的。但专业技术问题容易解决,最大的难点是文化,制造文化跟软件文化的区别,那我能三天三夜说不完,差别太大太大了。但是互联网行业,你没有车作为载体,想去颠覆汽车,那就非常困难了。

亿欧汽车:文化差别主要在哪?

邬学斌:比如说,车企是先有大的目标,再层层分解成小的目标去执行;互联网是先做,在过程中再迭代。互联网领域比较容易创新,但按照这个流程,在车企里,项目怎么搞?

互联网公司可以几个人做一个事,看谁能成功,对吧?车厂不可能,一个造型那就是一个造型,一个项目那就是一个项目,你必须完成。过去互联网的文化是2C的文化,车企是2B的。

亿欧汽车:现在会不会觉得有压力——特别是有竞争压力可能来自你以前的产品?

邬学斌:为什么会有压力呢?我做过我就熟悉了,我知道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不好的,我就会避免。而且技术变化也很大,特别是传感器、计算、AI技术,只能说是我更有信心了。

亿欧汽车:怎么看互联网企业向汽车领域渗透的情况?

邬学斌:我认为他们要摆正期望值。互联网行业习惯于赚快钱、赚利润很高的钱,但从美国硅谷的数据来看,互联网公司平均寿命才几年——按10年算,互联网企业可能希望他的毛利率是30%—50%,但汽车行业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毛利率。

但另一方面,一个汽车公司如果只做十年,那就太短命。汽车公司有可能每一年的利润只有3%,而不是30%,但是它的寿命不是十年,这两个行业特点差别太大了。很多属性从想法到落实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在汽车行业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安全。想在汽车领域赚快钱,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亿欧汽车:在百度期间有什么感受?

邬学斌:挺好,他们认为我是“老人”,对我都挺尊重。他们开玩笑说:“你去了之后,把百度的平均年龄增加了0.2岁。”我也非常喜欢百度,为什么?奇瑞跟百度有一点很像,都是技术型的公司,这种工程师文化我特别喜欢。我认为一个公司要发展的长久,一定要有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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