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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健投刘挺军:保险资金投资构建老年生命产业链的思考

刘挺军
2019-10-16 · 17:00
[ 亿欧导读 ] 从业态角度看,保险资金投资构建大健康产业的核心在于聚焦老年生命。国际经验表明其商业模式具有明显的抗经济周期属性,且在中国已经进入黄金发展期,既是不可多得的投资机遇也是保险资金发挥其为人民幸福生活服务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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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于:刘挺军,图片来自“Pixabay”

【编者按】保险资金规模大、期限长,在资产负债匹配原则上追求长期稳定回报。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剧,老年生命产业链进入“黄金发展期”,具备长期产业成长价值和稳定现金流,是保险资金应对经济周期波动的良好投资标的。老年生活需求核心集中在医疗护理服务上,而我国目前医疗护理服务的供给总量不足且机构不合理,解决我国老年人医疗护理服务的供给结构性问题,提供深度医养融合的服务将成为投资构建老年生命产业链的成功关键。

本文发于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作者刘挺军;经亿欧大健康编辑,供行业人士参考。


保险资金规模大、期限长,具有服务实体经济的独特优势,其坚持稳健运作、价值投资、责任投资,追求资产保值增值和可持续发展的内在要求,既维护着资本市场的稳定发展,也发挥着促进市场规范发展和防范投机风险的重要作用。作为风险厌恶型资金,保险资金需要在资产负债相匹配的基础上追求长期稳定回报,而目前我国市场中十年期以上稳定回报的优质投资标的相对稀缺,各保险公司均在探索既符合监管要求又能为股东创造价值的商业模式和发展路径。综合而言,大健康产业同时具备了产业持续成长的长期投资价值和稳定现金流回报两大优势,是保险资金投资的优质标的和战略选择。

从业态角度看,保险资金投资构建大健康产业的核心在于聚焦老年生命,真正推进养老革命。老年生命产业链围绕老年人的生活、医疗护理等核心需求进行布局,国际经验表明其商业模式具有明显的抗经济周期属性,且在中国已经进入黄金发展期,既是不可多得的投资机遇也是保险资金发挥其为人民幸福生活服务的历史使命的良好契机。

一、保险资金与老年生命产业链天然匹配

(一)保险资金运用回归长期价值投资势在必行

过去五年中,我国保险行业快速发展,保费收入规模基本保持两位数增长,至2018年因行业调整有所放缓。以2018年年底数据来看,原保险保费收入38016.62亿元,同比增长3.92%,总资产规模183308.92亿元,较年初增长9.45%,保险资金运用余额164088.38亿元,作为市场主要参与者之一,在价值投资、长期投资方面发挥着稳定市场的重要作用。

但具体到业务结构上,我国保险行业仍需谨慎应对经济周期和产业发展周期变化带来的风险。2013~2015年,原保监会放开普通型和分红型人身保险的预定利率限制,高预定利率的万能型、分红型产品规模快速增长。粗略估算,投资款和投连独立账户新增交费占规模保费比重在2016年一度冲高到30%以上,到2019年5月公布数据显示回落到25%。在这种产品结构下,我国保险行业盈利模式主要依赖于利差收益。在经济快速发展、投资收益较高的周期中,保险行业通过这一策略可以获得市场规模和利润水平的快速提高,但考虑到未来潜在的低利率环境和经济持续下行、投资收益率不高的压力,保险行业需重新思考商业模式和战略调整盈利结构。

低利率环境和经济下行周期给保险公司带来的利差损风险是巨大的,美国和日本均经历过这样的时期,此后行业结构改革的路径也有所不同。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金融市场投资收益情况整体稳定向好,美国寿险保费收入规模快速上升,年复合增长率超过了GDP增长率。行业快速发展期同业竞争加剧,部分保险公司纷纷推出利率敏感型产品,导致利率风险堆积;投资端大量投资于按揭贷款证券化资产、担保债券甚至垃圾债券以博取更高收益。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市场环境出现变化,随着部分保险公司冒进买入的高风险资产如垃圾债券的违约风险迅速上升,资产收益率低于平均结算利率,快速提高的利差损拖累保险公司直至破产。仅1991年破产的寿险公司达56家,破产率高达2.7%,此后寿险公司数量持续下降。为度过危机,美国保险公司在资产负债管理技术上进行更新,先后推出保险监管信息系统(IRIS)和财务分析与偿付能力跟踪系统(FAST)这样的早期风险预警体系,至九十年代的偿付能力监管体系(RBC),以新技术手段加强资产负债匹配精度和风险管理能力。

日本方面,1999年主要寿险公司平均预定利率在3%~4.2%,而当年的资产平均收益率仅为0.5%~3.3%,庞大的利差损成为拖垮寿险公司的主要原因。1999~2001年期间,东邦生命、第百生命、大正生命等五家寿险公司宣告破产。此后日本保险公司通过负债端调整保险产品利率结构和资产端加大配置海外债券及股权投资分散风险来重新调整结构,但也带来保费收入规模增速的下降。

以史为鉴,保险行业的稳健发展和市场环境、经济周期密切相关。在经济繁荣、金融市场活跃的时期,保险行业也可以获得快速发展,但需要关注暗含的结构性风险。我国保险行业刚刚经历了与美国和日本类似的快速发展时期,其中风险也是类似的,即快速发展投资属性产品的业务结构和高度依赖投资收益的盈利结构无法妥善应对市场环境和经济周期变化的风险。随着银保监会各项指导政策的出台,负债端产品结构正在回归保险保障本源的轨道,盈利模式也将从高度依赖利差益转向均衡,资产端配置必然也在资产负债匹配原则下进行调整。这与美、日两国发展经验相类似,以监管手段促进负债端质量提升的同时,保险公司在寻求市场手段调节投资收益,转而寻找久期匹配、投资收益稳健的资产。

二)老年生命产业链进入黄金发展期,为险资价值投资提供良好机遇

老年生命产业链具有丰富内涵,包括提供满足老年人居住和生活需求的社区空间;服务于老年人健康医疗需求的医疗、护理服务和医械、护具制造领域;服务于老年人财富管理需求的金融领域;服务于老年人日常生活需求的餐饮、服装、文旅等消费领域。2018年我国65岁及以上老龄人口约1.67亿人,随着“50后”“60后”伴随中国经济高速发展“边富边老”、掌握大量财富的一代步入退休生活,老年生命产业链将迎来发展黄金期。

从市场规模和发展潜力角度看,根据美国劳工部统计,2017年美国65岁以上户主家庭消费总规模超过1.5万亿美元,2012年到2017年复合增速7%,以居住、交通、医疗和食品消费为主,占消费市场的17.5%,人均年消费约合2.73万美元。而根据普华永道《2017年中国老龄消费习惯白皮书》的统计估算,我国老龄消费市场(不含居住房地产)规模在2017年约为3.24万亿元人民币(折合不到5000亿美元),占总消费市场的10%,但预估2016年到2021年可实现复合增长率15%,到2021年市场规模可达5.75万亿元人民币(折合约8200亿美元)。总体而言,我国老年生命产业链的总体市场规模对比成熟市场仍有较大快速增长空间。

从投资类型和投资价值角度看,居住和医疗护理是老年生活需求的两大核心,也是老年生命产业链布局的主要方向。同样是美国劳工部的数据,2017年美国老年人34%的支出在居住和房租方面,14%在医疗和护理服务方面。而我国老年人在医疗、护理和养生市场的消费占总市场规模(不含房地产)近22%。在居住和医疗护理方面的资产价值和投资回报恰恰具有抗周期属性。2008~2011年经济危机期间,每年普通住宅租金下降约1%,商业写字楼租金下降超过4%,而辅助生活养老机构租金每年上涨超过1%,独立生活养老机构租金上涨约2%,只有这两类机构的租金抵御了经济周期的影响。而随着人均GDP水平的上升,医疗卫生支出与收入增速已没有明显正相关关系,也具备抗周期属性。

同时,投资布局老年生命产业链也是保险公司延伸客户价值链条的有效途径。金融行业的特殊性之一即是客户资产一旦沉淀在具体业务中,客户关系将十分容易深度绑定。根据美国富国银行的研究,如果一名客户在一家银行有四项以上的业务,该客户将很难再离开。保险公司通过提供多种类型、多种期限的保险产品,同客户之间保持了长期联系和信任关系,正具有客户关系深度绑定、客户价值链条长的优势。而保险公司投资布局的养老社区、医疗护理服务、健康管理服务等也是老年生活所必需。同一个保险客户的养老需求和服务供给可以形成良性互动和循环,构成保险企业布局老年生命产业链的比较优势,增强保险资金投资获取长期稳定收益的能力。

二、挖掘老年生命产业链投资价值关键在于变革生活方式、践行价值医疗、提供便捷实惠产品

挖掘老年生命产业链的长期投资价值,不仅意味着要发挥好保险资金作为长期耐心资本的优势,也意味着要引领市场重新审视老龄化和老龄消费,掀起一场“养老革命”:其一是需要改变人们对于生命的态度,改变中国人的养老方式和养老观念;其二是实现价值医疗,以支付引领医疗服务供给侧结构改革,包括最好的照护服务、最高效的诊疗服务、最小的并发症风险等;其三是坚持保证产品便捷实惠,不断通过创新提升效率和优化产品设计,让高质量的养老生活辐射更广泛的人群。

(一)老龄化加剧推高养老护理成本,技术和模式创新是缓解医疗护理服务供给压力、激发老年消费潜力的关键

老年生活的核心需求首先体现在医疗护理服务需求。有研究显示,老年人的人均医疗支出是青年人的3~5倍,据此推算全国医疗卫生支出中应有70%~80%将服务于老年人。随着老龄化加剧,医疗费用通胀进一步高企。根据美世咨询《2018年全球医疗趋势报告》对62个国家225家保险公司调研得出的全球主要国家和地区医疗通胀水平预测,2018年全球医疗通胀率约为9.51%,大约是全球整体经济通胀率3.5%的2.6倍,预计中国当年医疗通胀率为10.3%,接近预估全国整体经济通胀率2.5%的4倍。

除医疗费用通胀外,伴随人口老龄化发展的还有劳动力成本的上升。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18年我国就业人员总数77586万人,较2017年的77640万人下降了约60万人,是近二十年来的首次。与此同时,我国用工成本处于持续上升中,从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看,私营企业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2018年为41058元,是2008年15665元的2.6倍;私营卫生、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业年平均工资2018年为52343元,而2008年仅为16982元,翻了三番。

可以预见,未来围绕老年生活需求而提供的医疗、照护服务成本将进一步提高。如何通过技术手段提高运营服务效率、提升营利空间将成为提供便捷实惠的医疗护理服务、真正激发老年消费潜力的关键。

同时,商业模式的创新也将为老年生命产业链带来新的发展机遇。以日本为例,为更好服务于居家养老的社区老人,711和罗森等便利店与房地产机构合作,嵌入老年人集中居住的社区,特别提供适老助老的服务,如生鲜配送、送餐、保洁、家具维修、周末及夜间临时看护和紧急救助等,部分甚至开设老年健康咨询,配有医生和药剂师驻店,满足老年人药品采购和紧急医护的需求,一站式的提供方式使得老年消费需求得以充分开发,也将成本高昂的医院医疗服务分散到日常可得的社区服务中去。日本永旺购物中心葛西店还进一步开辟了专门服务于老年人的消费区域,从设施设计到商品选择均围绕老年人的需求展开,配套老年人健身中心、娱乐中心等,使“逛商场”融入老年人的生活方式中,最大化延长老年人在商场的停留时间,从“银发经济”中挖掘新的商机。

(二)我国医疗护理服务供给结构不合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历史机会在于提供高品质的康复护理、养老照护服务,实现医养服务深度整合

服务于老年人的医疗护理供给不足是现阶段养老产业发展的难点。随着老龄化的发展,疾病谱转向慢性疾病,患病前的预防保健和健康管理、进入慢病状态后的康复护理对健康的影响远高于疾病急性期的治疗。根据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ational Health Service)的经验,在严格的转诊制度下,患者只有5%左右主要到大医院就诊,其余的患者所需医疗服务都应该能够在院前和院后体系得到满足。老年人高发病率的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心脑血管疾病和呼吸系统疾病在保健预防和康复护理方面都可以取得显著治疗效果,因此在老年生命产业链中构建预防保健和急性后期的康复护理、养老照护为主的院外体系既是产业发展的必由之路,也应是构建差异化竞争要点的主动选择。

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合作医疗制度的解体和三级医疗网络的破裂,我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数量迅速萎缩,院外体系瓦解。1989年医院分级管理政策出台,医院在医疗设备和规模上大笔投入,导致总体卫生费用迅速增长。1980年至2000年,次均门诊费用增加了50倍、综合医院人均住院费用增加了70倍。到2011年政府投资80%用于城市地区的医疗机构,其中的80%进一步集中在城市大型综合医院。至此,我国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倒金字塔结构形成。

在这种医疗服务供给结构中,由医院为老人提供持续性照护成本过高,而“医养结合”型养老床位供给显著不足。现阶段大多数养老机构主要提供简单的生活照料,医疗服务较少,仅以北京来看约有40%的养老机构不设医务室,也没有转诊合作医院。供给结构导致覆盖客群受到限制,即生活基本能够自理的老人对养老机构的服务需求较弱,有医疗护理需求的老人在养老机构中却得不到有效服务,进而导致目前我国养老机构床位空置率高达50%~60%,运营效率不高,拉低整个产业的投资回报。

医疗护理服务投资规模大、周期长,也需要时间获得患者的信任。而保险公司相比较而言,资金规模和投资周期与医疗护理服务更为匹配,其客户基础也具备明显优势。在保险资金投资的老年生命产业链当中主动补足医疗护理服务的结构短板,将构筑在效率提升和收益提高方面的比较优势。

未来,我国老年生命产业链的商业模式也将从初期阶段简单地在物理空间上将养老社区和医疗机构建设在一起的形式,逐步过渡到以支付为引导对服务网络深度整合的价值医疗体系。

医养结合在产业发展的初期阶段仅是将养老机构和医疗护理服务放在同一个物理空间中。未来的商业模式将围绕真正提供老年人需要的医疗护理服务进行创新,逐步将这些服务融入在老年人的生活方式中。这意味着老年医学、慢病管理、健康管理等细分领域将在老年生命产业链中获得新的发展机遇,通过互联网技术手段实现医疗资源优化配置,通过教育培训解决医疗资源供给难题,最终形成资源流通、可持续发展的医疗养老整合商业模式。

(三)国际保险公司投资老年生命产业链的经验

荷兰的全球人寿保险集团(Aegon)在1997年成立地产投资公司Amvest,2013年设立养老机构专属投资基金Amvest Living & Care Fund专注于养老机构投资,三年内合计自建或收购了36个协助生活养老机构,规划投资金额超过四亿欧元。

英国最大的健康险企业保柏集团(Bupa)抓住英国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医疗市场化改革机遇,投资大量养老院、疗养院、医院等服务机构。2010年大力推行全球化战略,先后并购澳大利亚、新西兰、香港等地综合医疗集团。2000年以来,英国寿险和健康险保费收入规模波动明显,发展相对缓慢,2017年寿险保费收入水平与2000年持平,健康险保费十余年来复合增长率仅2%。但保柏集团表现优于行业平均水平,金融危机期间也仍保持了稳定增长。

综合我国保险行业的发展阶段和成熟市场的发展经验,保险资金与老年生命产业链具有天然的匹配性,既是产业所必须而又不可多得的长期资本,也是保险行业自身发展转型过程中的必然选择。保险资金构建老年生命产业链带来全新的商业模式,既可发挥保险资金长期资金的优势,为社会和国家分担投资成本,又可发挥商业保险作为医疗养老服务的第三支柱的作用,提前为人民群众安排未来的养老和医疗服务;还可以发挥保险资金沉淀的海量客户优势,锁定未来医养实体的客户群;最终通过打造商业闭环提高医养服务质量、降低医养服务成本,实现投资价值和社会价值的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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