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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赌场荷官”到“金融创业”,澳门与我的二十年

曼卿
2020-01-04 · 08:15
[ 亿欧导读 ] 在更久远的岁月,大海塑造了澳门的形状,历史记录了澳门的跌宕,但经济的发展将带给澳门第二次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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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曼卿,图片来自“123RF”

“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2019年12月20日,当闻一多先生的《七子之歌》再次响起,我站在这座三面环海的半岛上,与众人一同抬头凝望着那面依旧鲜艳的五星红旗,思绪万千。

你好,“赌城”

潮水往复,翻涌的西江携带着泥沙在这座小岛与彼岸间沉积,日渐形成了一道天然沙堤。初到珠江,脚下的澳门孤悬海中,显得格外孤独。

那一年,半岛与珠海陆路相连,氹仔和路环与横琴岛隔海相望,澳门还是一个由它们拼凑组成的小渔村。

翻看这座城市的回忆录,它曾经历被作为中日贸易中介的高光时刻,也有过以“一二‧三”事件为代表对葡萄牙特权的反抗挣扎,但最多篇幅的还是它靠博彩业而闻名中外的“荣辱沉浮史”

美国内华达之上的沙漠之城拉斯维加斯,法国南部隶属摩纳哥王国的蒙特卡洛,以及珠江三角洲河口区的“镜湖”澳门。地缘、政治、经济上“孤悬”的特征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它们成长为“赌城”的肥沃土壤。

“一批人赌死了,另一批人又接着补上。”华灯初上,又是一批赌客来到这片“弹丸之地”开始短暂或长久的淘金之旅,他们期待着奇迹上演,能够再次产生一则一夜暴富的故事。

与他们做着同样离谱的“发财梦”我加入了时下就业群体中的高收入一族——荷官。在赌权专营时代,尽管工资结构中的底薪出奇的低,小费收入“茶钱”却是畸形的高。

荷官

新移民的不断涌入,自由行政策的开放,使得澳门社会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拥挤而喧哗,赌场的门槛被反复踩踏,赌场内外新奇的东西迷人心智。

或是腰缠万贯的新生移民,或是轻车熟路的老澳门人;初至改革开放初期的广东深圳,末到蔓延扩散后的江浙华北,博彩如“感冒”一般,令我的顾客们迅速被传染。

但一段时间后抵御病毒的抗体开始生成,昔日混乱的行业终于回归理性,澳门本土博企开始向现代博企的管理模式靠近。

2002年赌权开放后,澳门的博彩业一度收入直超拉斯维加斯,一业独大的客观现实背后,也让政府及监管层开始担忧澳门经济的多元化发展。但以首当其冲的旅游业为例,早年间高昂的价格让游客望而却步,在已固化的社会风气中,新型产业想要跻身进入市场、快速生根发芽谈何容易?

“赌博是一种靠人堕落而牟利的行业”,它让澳门一度辉煌,也令它一度昏睡。

别了,“葡国”

建筑工地热火朝天,无数高楼拔地而起,后来的几年当我再次俯瞰澳门,这座城市不再只有黑夜才会出彩,它的白天也变得繁忙起来。产业整改过后的澳门终于苏醒,焕发出些许生机。

彼时,站在赌场门前的我们相顾无言,等待着新一轮机遇的降临。

澳门的经济脉络从前被称作“微型经济”,以福建籍居多的广府人在这里打造了“家族-社团”模式,小到职工之家、大到从业员协会,在每一个行业内的圈层中总能找到微妙的联系。

毗邻的珠海很快成为新一阶段澳门扶摇直上的捷径。多年前在两岸狭窄繁忙的水路上,诞生了一批依靠差价而往返谋生的“船客”们,我也脱下了那身外表笔挺光鲜的燕尾西装加入这支“候鸟”般的队伍中,踏着时机拿出所有的积蓄,凭着马马虎虎的普通话,在两地间开了一家商贸公司。

港珠澳大桥

自20世纪80年代的二手服装、洋酒、小家电,再到21世纪初期的干货、电子产品等,珠海这座“后花园”已经成为那几年澳门物价高涨、经济偏斜的“避难所”

但好景不长,与葡籍商户的争食分抢给包括我在内的小微企业当头一棒。

在澳门的族群图谱中,葡人的地位不容忽视。过去的400多年葡萄牙通过各种非法手段逐步占领这座岛屿。但即使在葡澳时代,大部分行政执法权依旧归为广东地方官员所有。

相对于英国文化对香港自上而下的渗透,从通婚嫁娶,到商业合作,葡澳之间都像是存在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并未融为“共同体”。

作为在两国夹缝中存在的“后起之秀”,起初的金融业看似位高权重却徒有虚表。

澳门金融管理局数据显示,澳门目前共有金融机构84家,其中银行业30家、保险公司25家、诸如兑换柜台和支付服务机构的金融中介服务机构25家等。总体呈现出以银行业、保险业为主、其他类型的金融机构为辅的势态。

但特别的是,它们大多是基于博彩业服务的延伸,对于独立资本市场极度缺乏,单一的信用市场难以支持经济发展的需要。

“历史包袱沉重,社会关系复杂”,外面的人看见机会想进来,里面的人听到枪响想逃离,你说这里是幻妙岛屿,我说这里是险恶围城。

你好,“新区”

2019年的十一黄金周,访港旅客大跌31%,而访澳旅客大增11.5%。

二十年的竞争载浮载沉,澳门的轻工业、旅游业、酒店业摇身一变,已可称为长盛不衰。

逐渐靠近世界旅游休闲中心目标的同时,澳门人开始显露出更大的“野心”——澳门很小,但大湾很大

澳门夜景

作为与香港、广州、深圳并驾齐驱的核心引擎,大湾区已是中国经济最活跃的地区,也是亚太区内极具经济活力的一员。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大背景下,金融产业将成为澳门下一阶段发展的重要版图。

2019年2月,深圳微众银行与澳门科学技术发展基金合作推出首个项目“WeIdentity”,基于实体身份认证及可信数据交换解决方案。

4月中国银行“公司金融特色融资平台”在澳门揭牌,承接大型高端融资项目,集约处理标准化离岸联动业务,辐射葡语系国家和地区,带动多层次机构的合作。

6月,以“新科技、新金融、新澳门”为题的2019粤港澳大湾区金融论坛在澳门举行。除了设立澳门证券交易所,澳门金融合作的大网已经全面铺开。粤澳将在中国—葡语国家金融服务平台、外汇管理改革、跨境融资租赁业务、国际商业银行、澳门青年创业谷建设五方面联手探索。

7月中央政府首次在澳门发行国债,时任澳门特区行政长官崔世安指出,这不但加快推进了澳门债券市场基础设施的构建,还进一步强化和完善了澳门“中葡金融服务平台”功能作用,在澳门的人民币业务发展上具有重要意义。

12月的澳门更是“火力全开”:中国银行联合网联清算、银联国际、澳门通股份推出面向澳门居民的跨境移动支付服务 “跨境钱包”;中国工商银行为澳门居民代理见证开立内地个人银行账户;广发银行与广东联合电服合作创新推出“ETC+金融科技”澳门智慧交通解决方案,成为金融资本和智慧交通产业融合的示范......

“先把业务跑起来”的同时还要看到“相关技术走不动”。实际上,两地互联互通的过程并不容易,包括港珠澳大桥在内的大湾区基础设施“硬联通”逐步落实,但体制机制方面的“软联通”还有一定差距。此外,澳门对个人隐私保护的要求很高,对区块链等新技术应用的落地,要走渐进、逐步式的路线。

“大香港、小澳门”,虽然澳门的光芒还一直被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香港所遮盖,短期来看澳门证交所的业务主线仍以债券业务为主,但从长期来看为更好地配置三地的资源,利用与海外的资金的互补关系,澳门也将发展股票市场,吸引欧洲企业的科技企业来澳上市。

“敬畏不同,优势互补,错位发展,有所突破。”从十余条街交错纵横而成的小渔村,到与香港比肩的粤港澳大湾区开拓重地,粤港澳大湾区“三足鼎立”局面初现过后,二十岁的澳门已显露出它更加成熟稳健的增长步伐。

后记

被誉为“新世界七大奇迹”的港珠澳大桥正式开通,天堑南北,通途无阻;“澳门版”纳斯达克轰动开业,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当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感到熟悉而陌生。

P2P改制风波、大数据出清整顿、金融科技正规化、数字货币呼声不断、注册制终于落地......大陆火箭式的不断突破似乎让珠江这头的我们望尘莫及,但澳门潜在的优势和底气一旦被释放出来,谁能说这一小片土地不会有四两拨千斤的能量呢?

这个以博彩娱乐著称的特区城市,抓住了经济改革的尾巴,拿起了金融科技的重器,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2019年的最后一天,我在澳门开设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内地银行账户,加入了新一波的金融创业潮,我们这些手里握着些许本金的“赌徒”似乎再次干起了老本行,但这一回,我们把赌注压在了这场“澳门金融战”之上。

在更久远的岁月,大海塑造了澳门的形状,历史记录了澳门的跌宕,但经济的发展将带给澳门第二次新生。状若一朵即将绽放的莲花,从大海的方向走来,向希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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