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邮政兵败民营快递:输给了自己,还是输给了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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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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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3 15:30
[ 亿欧导读 ] 除了邮政,无论顺丰、四通一达等全都做不到寄递渠道乡村全覆盖,而即便是供销社也没有如此全面、高效的C端业务;乡一级金融网点就剩农信社和邮政,而从新乡当地看,农信社的助农取款庞大笨重、业务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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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巧合,转业回来我进入了大邮政系统。两年多时间,邮政公司(老百姓口中的邮局)在我心目中的印象经历了四次大的变化——

傲慢形象+怒其不争

寄递业务原本应该是邮政的主业或者说招牌,且邮政也曾一统天下,但现如今,昔日不合法的黑速递们——顺丰、四通一达,纷纷登堂入室,不仅全部登录中外资本市场,顺丰甚至都与军委合作了,说明其服务能力和服务品质获得了最高层的认可。

反观原本应该成为中国快递第一股的中邮速递,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EMS如今辉煌不在,甚至部分地区步履维艰邮政集团在A股唯一上市平台——湘邮科技,2013年—2017年连续五年扣非净利润为负。2018年一季度净利润负634.82万,扣非净利润为负782.44万(虽然从4月23日至5月8日,10个交易日湘邮科技最高涨幅56.3%,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感兴趣的点击这个超链接前情回顾,这里不多谈)。

微观层面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明明早已改制成了企业,直接参与市场竞争,相关负责人自然应该被称为总经理。但放眼全国各级邮政公司,不少还以邮政局自居,绝大多数内部员工还是以张局长、李局长来称呼。这其实是一个缩影、一种折射。没没听到他们这么称呼,我内心就摇头。如果不能从骨子里丢掉官本位的虚荣,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就必然会背上了不必要的包袱。

情感认同+经营不认同

这两年因贫困村通邮情况等检查,我到了很多偏远地区的邮政网点,接触了一些邮政老员工,情感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插图1

插图2

当然,奔四的年龄了,在判断一件事时自然不会更多地被情感因素左右,进而单纯用道德视角去评价。

我知道,比我看到的更感人的老邮政人还有很多,发自内心地向他们致敬,不代表对邮政企业整体经营的认可。比如,上上个月在收看全国邮政系统某先进典型事迹报告会后,我用手机摁下了这么一段文字:

插图3

上面这段文字要介绍一个背景:据传(应该可靠,但我未亲自核实)十二五期间,国家财政就邮政普遍服务业务,补贴给邮政集团公司460亿。与之形成对比的是,2017年顺丰公司年报净利润47.7亿。

国家保障公民基本用邮权的普遍服务业务,如果采取公开招标的形式,那么,顺丰能不能做?和军委都能合作,公民的普遍服务业务我想他也能做!

所以再多的事迹报告会,我感动的是先进个人的先进事迹,而非对邮政企业的整体运营情况的认可。

邮政领导也很思进取

如今的邮政集团公司提出“一体两翼”战略,两翼就是金融翼、寄递翼,前者主要是邮政储蓄银行,后者是各种信件包裹等寄递业务,在竞争力上备受诟病的也正是后者。

这里我讲两件事情——

前年参加某会议,河南邮政分公司一位副总和京东公司的一位区域经理都出席并做了相关介绍。最直观的,京东这位区域经理比河南邮政这位副总至少年轻十岁,但更有冲击力的是两人各自介绍时的一处细节对比:

京东这位年轻经理单枪匹马就到各地市与当地政府领导谈合作,而河南邮政这位副总在讲话时谈到希望国家出台政策,将新建小区要配建信报箱的规定改为配建信包箱。就是我们在小区看到的诸如丰巢、云柜等智能快递柜。

记得在分组讨论环节,某社会监督员十分不客气的说:我们小区早就有了云柜,人家都已经在行动了,中国邮政还在向上呼吁政策。

当时我深以为然。

第二件是新乡市邮政分公司在网上搭建“邮乐新乡馆”这样一个区域性质的电商平台,成为整个邮政系统的典型。但在与当地基层员工有限的接触中,听到了不少的委屈,甚至是抱怨。

其实很好理解,如今的中国互联网江湖,补贴、烧钱几乎成了通行的规则,比如:滴滴快滴的总计20多亿的烧钱大战、网上买电影票的票补等等。京东可以持续多年不盈利,风投一轮又一轮融资,直到在美上市,邮乐新乡馆可以吗?作为一家国有企业,作为金融业务、寄递业务是本职工作,创建邮乐新乡馆这个电商平台是创新,如果将主业的盈利全部投入到创新业务中,百分百是要被扣帽子的。同时,京东上市前,可以一轮又一轮的融资,你新乡邮政公司能吗?

从这个角度讲,对新乡邮政公司的主要领导,我内心敬佩,但视其为悲情英雄。之所以敬佩,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不做这方面的创新、冒险,只全力抓好金融、寄递业务,下面人不感觉折腾,领导自身也轻松。但他们偏偏选择了自我折腾求发展。同时,真心觉得他们是悲情英雄,除了上面提到的身为国企他们在引入风险投资等方面的诸多束缚,还有淘宝天猫、京东、亚马逊等格局大定的时候,从零开始创建区域性电扇平台,我脑海中不自然地就浮现了堂吉诃德挑战风车的画面。

我只能说我理解:老百姓存款到邮政储蓄银行,成为邮政会员;存款会获得积分奖励,积分可以在邮乐新乡馆上兑换商品;商品邮寄又带动邮政自有的包裹业务。这样,金融翼与寄递翼联动,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思路不能说不好,但在电商包裹不断提速的情况下,我在全国性的淘宝天猫、京东、亚马逊买就好了,为何要上你邮乐新乡馆?更何况,到邮政存定期,你是给价值十多元的会员积分,但一年期定期利息与余额宝年化收益差的可远不是百十块钱。一旦农村百姓了解了余额宝,一旦老年人越来越习惯于扫码等无现金支付,邮政的储蓄端也将会面临存款大搬家的挑战,进而危机金融翼寄递翼联动、形成会员闭环的玩法。

总之,我敬佩公司领导居安思危的意识,但我真心不看好其前景。

这些天发生的一些事,让我逐渐改变了看法。

先说第一件,关注我微信朋友圈或公众号的朋友都知道,我多次分析此次HX系出事,江泉实业很可能再次卖壳,而我个人的分析是,潜在交易对象很可能是中邮资本控股的中邮速递易——全国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智能快递柜。但我没在文章里说的是,如今中邮速递易的一把手就是我上面提到的河南邮政那位原副总经理。

速递易虽然全国市场占有率第一,但主要布局在一二线城市,比如四线的新乡就没有,所以很多人不了解。这次也是因为朋友的江泉实业停牌,他和我请教问题,我才网上搜资料做了功课。速递易原本是上市公司三泰控股旗下公司,后中国邮政企业中邮资本入股,成为控股股东,第三、第四大股东分别是菜鸟和复星。

一个两年前还在会议上呼吁向国家有关部门反映改信报箱为信包箱,被社会监督员嘲笑动作迟缓的邮政公司领导,一年后,成为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快递柜的企业的董事长。脑海中不禁蹦出个词——扮猪吃老虎。邮政的领导绝非很多人心目中不思进取、动作迟缓。为何要向国家要政策,如果新建小区必须与时俱进配建智能信包箱,那么会是多大一个市场,中国邮政控股的速递易必将分得最大的蛋糕。当时,这位副总经理在会上呼吁国家出台政策时,速递易还是三泰集团的子公司。

再来说说第二个例子:邮乐新乡馆。

其在农村布局之深,超乎我的预期,他们自我折腾求发展的力度超乎我的想象。

举两个例子:几年前,阿里、京东就比这下乡刷墙,意图抢占农村市场。京东的东哥更是喊出了百万店计划。但几年过去了,除了一些具有新闻效应的淘宝村、京东便利店外,至少在新乡本地,两家几乎没什么实质性动作,雷声大雨点小。相反,新乡邮政不声不响,在农村地区布局了3587个便民服务站。

简单说,他做了京东喊着要做的事情。在便民服务站,能完成如下业务:

插图4

助农取款:乡村还是习惯现金交易,但村一级没有ATM机和银行,邮政在便民服务站(基本都是农村的超市)设置类POS机装置,村民可以在这里取款。

插图5

网上购物:便民服务站老板帮不会操作电脑、没有网上支付账户的老乡完成下单。

包裹代收代投:邮政便民服务站客服端有系统页面,符合监管部门的实名收寄和收寄验视要求。

商品批销、农资销售:相对于个体的夫妻便利店,邮政公司采购的议价能力无疑要高的多。夫妻店能以更优惠的价格进货,同时,邮政有覆盖乡村的成熟配送网络,可以更快捷的完成送货。

插图6

其他还有代缴电费等业务。

让我感到震撼的有两处细节——

一是定期化的培训。按照规定,邮政快递网点收寄卷烟,一次不得超过两条。但在执行过程难免会有网点出现违规问题。我们调研的某处农村便民服务站,店老板正好在收寄香烟,一共六条烟。分装了三个包裹,且有三个人各自自己身份证邮寄、填写了三个面单。在偏僻的农村超市代收点,能严格执行这个规定,让我眼前一亮。说明对超市老板是培训到位了。

且邮政开发了巡店系统,乡镇邮政支局所的工作人员要定期到便民服务站检查,每次检查都要用巡店系统的手机客户端扫描便民服务站终端的随机二维码,基于位置匹配,确定是否前往巡店。

二是村便民服务站老板获益。邮政在“收编”便民服务站的同时,确确实实给便民服务站老板带来收益。这些超市老板除了之前售卖商品盈利外,完成邮政公司给村民提供代缴电费、网络购物、包裹代收代投等业务还能获得一定的服务费。

插图7

图中是某便民服务站的2018年一季度服务费,平均一个月增收1500余元。物质奖励的同时,邮政公司还注重精神奖励,为完成任务好的便民服务站颁发奖牌。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正在将原子化的农村夫妻店收编。这正是京东号称要做,但在乡村却未做到的工程。

更高层次看邮政

关注本公众号的都知道,我在持续关注乡村振兴战略,边学习边在公众号分享体会,可以往前翻阅。这里举其中一个例子:

插图8

从最高领导人口中说出逆城镇化,这事本身就很值得关注。

而改革开放以来,农村经历了一个不断去组织化的过程,如今农民更多呈现一种原子化的生存方式。从制度经济学上讲,与一个个分散独立的个体农民打交道,其交易成本高到不可想象。乡村振兴必然要经历一个再组织化的过程。

2015年的ZY11号文件是关于供销社改革的,从后续一系列文件看,国家有意由供销社牵头,打造融合多部门的组织化平台。但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县以下的供销体系早已经是网断了、人散了,很难实现国家的战略意图。而要重建渠道,绝非一朝一夕、几亿几十亿的工程。仅仅是为数众多的历史遗留问题,比如数量庞大的供销系统职工问题就够头疼了。更何况,基层供销社的品牌已经倒了。

农业银行也从乡镇一级撤出,农信社也曾有一段自毁口碑的历史,计划时期建立的农技、农机、兽医、水利、文化服务等“七站八所”机构逐渐从公共服务主体变成市场主体…农村社会化服务体系亟待重建!

因为要保障公民的基本用邮权利,在国家财政补贴下,邮政在乡村的根据地并没有丢失,尤其是像新乡邮政这样因为要发展区域性电商,农村的阵地不仅没有丢,反而扎根越来越深。

我对邮乐新乡馆的评价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里的成荫,就是能够成为农村社会化服务的一大平台。

我在想,国家之所以致力于将供销社打造成农村社会化服务发展综合平台的牵头单位,并不是看不到基层社网断了、人散了,且历史遗留问题众多的现实,而是瘸子里面挑将军。如今原子化的乡村,似乎没有比供销社更合适的牵头单位了。

但2015年11号文件下发两年多,很多地区的基层社建设依然几无进展。国家之所以没有赋予中国邮政担负这一历史使命,就其根源,新乡邮政是邮政集团公司唯一的标杆,仅仅在系统内部有点名气,尚未进入决策层的法眼。但我想说,其实邮政在乡村振兴中有太多的潜力可挖。

新乡邮政的模式完全可以复制。

尤其是调研中也看到一些多部门多企业扎堆农村的乱象值得关注。比如,农业部门牵头的益农信息社,也在抢占农村超市这个入口。

邮乐给农村超市送电商产品展示货架,益农信息社也再送。

邮政给农村超市安装电视,播放相关宣传视频。益农信息社干脆送个50寸的大电视。

新乡邮政给农村超市安装用于便民取款的类pos机,益农信息社也安装。

新乡邮政给农村超市电脑上安装客户端,益农信息社也安装。类似农资销售、网购等功能多数重叠。

插图9

插图10

上图中某便民服务站已经有三台用于小额便捷取款的POS机,益农信息社的到位后将有四台。

下图为农村信用社在某农村超市设置的便捷取款平台,占地不小,是需要给店老板出“占地费”的。

插图11

与此同时,该店内还有邮政便民取款的类POS机,上面按有手印的村民取款台账本,就是使用邮政终端的取款记录。

扎堆农村超市,大量重复性建设让人想起了多年前的一篇文章:《中国十大浪费触目惊心》(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470e1c6b0100adcv.html?vt=4),其中就谈到当年三大电信运行商各建各的基站,出现移动联动的基站肩并肩、为了争抢进小区三家竞相抬价等乱象。众所周知,最后国家牵头成立了三大运营商联合组建的铁塔公司。由铁塔公司负责基站建设,三大运营商均可以使用。

在乡村振兴战略中,同样要防止这种部门化的重复建设情况。不论是农业部门、科技部门、供销社、还是邮政,很多国字号的资源应该整合。破除部门利益,谁适合做平台谁做,其他家进行特色模块叠加。同时,搭建平台后的日常培训、维护等相关工作要考虑,不能财政经费花了、牌子挂了、设备配了,但荒草丛生,或未来在民营资本下乡时不堪一击。

从这个角度看,邮政有特有优势——这些年他们在农村的根据地没丢,员工与农民的联系没断,邮政这个品牌没毁。

新乡邮政以邮乐新乡馆为牵引,在农村布局的成果和经验不应该成为邮政系统内部的标杆,乡建学者、供销社改革课题组、牵头制定乡村振兴战略的农业农村部和发改委等,应该认认真真来新乡调研,为破题乡村振兴战略寻找新的思路。同时,新乡邮政应该超越打造区域电商、服务农产品上行这个维度,站在打造农村社会化服务体系,进而使服从乡村振兴战略这个角度去宣传推广自己。

并不是身为大邮政系统的一员就为屁股决定脑袋为邮政代言,最简单的两个问题——

1、除了邮政,无论顺丰、四通一达等全都做不到寄递渠道乡村全覆盖,而即便是供销社也没有如此全面、高效的C端业务。

2、乡一级金融网点就剩农信社和邮政,而从新乡当地看,农信社的助农取款庞大笨重、业务量小。

在ZY给出的“乡村振兴”这一考题前,新乡邮政的经验值得深挖,新乡邮政的模式可以复制!

好了,到这吧,检查路上坐车里敲完此文,太坏眼睛。最后用《后会无期》中的一句台词收尾:读万卷书,行三里路,世界都没有观过,哪来的世界观。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多走走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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