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到,生死攸关

科技出行
中国企业家杂志
王玄璇
2019-02-23 · 09:05
[ 亿欧导读 ] 股东陷入困顿,员工在家办公,司机无法提现……易到还有出路吗?
易到用车,易到,韬蕴资本,网约车,乐视 图片来自“亿欧网”

易到再次推迟了司机提现日期。2月21日晚间,易到发通知表示,原本定于22日的提现日期将再次推迟。

易到置身悬崖边已久。上一次生死攸关之际,易到创始人周航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接受了乐视的投资,这一次易到及其大股东韬蕴资本同时陷入困境。

2月20日晚间,韬蕴资本创始合伙人兼CEO温晓东在朋友圈发文,称接手易到是因为乐视欠韬蕴资本的钱,但现在为了支持易到,韬蕴资本陷入了困顿当中。原先与乐视约定好易到的债务不超过23亿元,但接手易到不到两年时间,韬蕴资本解决了近60亿债务。

因资金困难,2月19日韬蕴资本通知员工暂时在家办公,期间暂停绩效工资发放,只做基本生活保障。

易到员工更心塞,年前就被通知在家办公。1月24日,易到技术部员工刘敏(化名)和同事接到通知,第二天不用来公司办公,“那时是怕司机到公司要求提现,公司要是没人,司机来了也没用。”刘敏打算在家待到3月。

实际上,即便刘敏回来,也没有合适的办公场所。

2月19日,易到公司的大门贴了一张搬离通知,显示公司已搬离北京梦想加大成国际办公区。对此易到相关负责人回应《中国企业家》,易到与梦想加的房屋租赁合同并未到期,是对方单方面要求搬离。目前部分员工在家办公,部分员工流动办公,公司正在寻找新的办公场地。梦想加方面则向《中国企业家》表示,易到多次违反与梦想加签的商务办公服务合同,首先造成违约行为,故梦想加空间在近期发出解约沟通及解约通知函件。

这让易到司机周师傅脑海中闪过“公司跑路”的想法。“原本可以去公司要求提现,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以前延期提现还有具体日期,今天的通知里都没有这些。”上一次易到承诺的提现日期是1月25日,当时易到给出的理由是因为韬蕴资本将在近期启动拍卖FF公司的股权,获得款项优先用于易到车主提现。当时提现时间被延至2月22日。

这一次易到再次承诺,公司只要有现金就会向司机开启提现。同时,易到还给出了一个线下支付的方案,乘客可现金支付司机车费。

“谁还给它跑啊。”周师傅抱怨道。在近三个月无法提现的日子里,每到周五提现日,司机们就会收到无法提现的信息。有司机去易到公司总部申请,最多只提出5000元。现在司机们想提现也无处可去了。

韬蕴资本麻烦缠身

离开易到后,周航曾在一次公开活动上表示,2015年引入乐视是易到的宿命:“易到这样一个有洁癖的公司碰到另外一个很极端的对象,本身也是很戏剧性的。”

乐视入股易到后,开启了大半年的充返活动,给易到造成了巨大的资金压力。2017年4月,周航公开指责乐视挪用易到13亿资金。现在,难解的资金问题抛给了韬蕴资本。

根据韬蕴资本的声明,韬蕴资本两年解决了近60亿债务问题,降低了30亿负债及12亿用户余额。但乐视却指责易到涉嫌经济欺诈,在乐视控股与韬蕴资本达成收购易到的交易过程中,当时双方协商好韬蕴资本将承接公司债务以及抵扣双方债务,总金额达几十亿元人民币,而韬蕴资本未履行相关义务,一分钱未付就把易到拿走了。韬蕴资本对此的回应是,入主易到未向乐视支付款项,是因为这是一次承债式交易。

韬蕴资本曾经也斗志昂扬过。

一年多前,韬蕴资本债转股从乐视手中接盘易到时,还在努力向外界传递积极信号。2018年1月,一向低调的温晓东首次公开接受媒体采访,阐述易到的一体两翼计划,表示将发展汽车金融业务,承接司机端车辆更新及购买需求;同时发展境外出游的出行服务。但至今该计划仍处于搁置状态。

除了易到,韬蕴资本在其他方面也面临资金问题。

2018年11月,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韬蕴投资和蓝巨投资被首钢基金申请查封、冻结名下财产2亿元。韬蕴投资和蓝巨投资都是韬蕴资本的子公司。同月,因与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的债务纠纷,韬蕴资本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高达23.06亿元。12月11日,韬蕴资本及温晓东被执行限制消费令,成为“老赖”。

成为老赖的温晓东,急于找机会出手易到的股权。温晓东先是发朋友圈称愿意以一半的价格出让易到股份,之后又在朋友圈表示投资机构看重的是“timing”:“抛开易到、乐视欠韬蕴资本的超过50亿债务,我们依照市场公允价值计算的资产仍然超过100亿。问题是对于关注timing的我们来说,目前不是能获取合理价格出手的时间。所以我们收缩编制,架构调整都是为了能够争取时间,以求相关资产在合理的价格內得到处置。”

此前,韬蕴资本就有意出售易到股份。2018年8月,A股上市公司赫美集团(002356,SZ)发布公告,称自然人王菲、北京中泰创盈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拟向赫美集团转让持有的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权。东方车云是易到的运营主体,王菲和中泰创盈为东方车云的第一和第三大股东。但该交易并未成功。

另外,根据网易清流工作室的报道,韬蕴资本在2017年下半年以来多个项目出现退出困难,导致现金流紧张。韬蕴资本目前的资金情况究竟如何?是否有公司有意收购易到股份?韬蕴资本相关负责人向《中国企业家》回应,目前不方便对外披露信息。

易到变味

刘敏2014年入职易到,经历了周航、乐视及韬蕴三个时期,在他看来易到依然是最好的网约车平台,因为司机和乘客可以互相选择,而不是机器派单,但公司的现状让他无奈:“管理层不稳定,派系斗争严重,现在只能是希望公司越来越好,有好公司接手。”他所在的技术部有130人左右,年底裁了近30人。从2018年11月开始,公司就没缴纳公积金,承诺之后会补缴。对此《中国企业家》向易到相关负责人求证,对方称暂不回应该问题。

2018年11月,易到曝出高管下跪丑闻,此事将易到的管理及文化问题暴露于台前。下跪事件主人公、前易到政府事务部副总裁吕艺是2016年“乐视时代”加入的高管,根据吕艺的描述,他和易到CEO巩振兵的矛盾与巩空降GR部门负责人取代他的职位有关。“当时除了我们部门和财务部门,几乎所有VP和部门一级负责人都被换掉了”。易到则发声明回应纯属诬陷。

刘敏表示,从乐视系掌管公司开始,公司文化就变了,以前公司如果有重大变化,周航都会通知员工,但乐视接手之后,关于公司的消息只能从媒体上看到。乐视时期微信大群被“禁言”,有人在大群中问到期权问题及为什么没有缴纳社保和公积金,结果被公司要求离职。后来韬蕴资本接手,此事不了了之。

早期加入易到的司机们也对现状感到遗憾。王师傅从几年前在易到上接单,他认为易到司机和乘客间的双向选择,是易到有别于其他网约车平台最人性化的功能。而且平台很少对订单加价,预估价出来后,司机可以申请提价10元左右,乘客可以申请降价20元,双向选择是否愿意接受这一价格。

现在回想起来,王师傅感觉无论是乐视或韬蕴资本,都没想好好经营易到,“平台很少升级,似乎对这个产品并不上心”。

半年前王师傅还说,“媒体有时间应该多给易到做宣传,那么好的平台别垮掉了”,但随着易到提现问题越来越严重,王师傅已经放弃易到去开滴滴专车了。

两年前开始跑易到专车的凯美瑞车主黄师傅去年开始也跑起了神州专车,因为这两年易到专车单子少了三分之二,“以前手机不停响,现在半天听不到一个”。

为了吸引用户和司机,2018年初易到在北京下调打车费,司机佣金下调至12%,又喊出“零佣金”的口号。据北京几名易到司机反映,有段时间易到佣金确实较低,但目前已涨至17%,易到专车佣金则为23%。易到相关负责人回应《中国企业家》,这是一次正常的市场调佣行为,调整时间为2018年4月。

2018年4月开始,易到还向司机售卖过智能大屏平板,希望供乘客在车上使用,通过广告变现,而购买者寥寥。

先行者的错过

回看易到上半场的错过,周航在《重新理解创业》中写道,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差异化服务、会员体系、强有力的资源,这些都不如流量和价格战。

融资尤其重要。周航反思,易到在融资期间犯了很多错误,所有的错误加在一起,都比不上2014年C轮融资时所犯的错。2014年,周航感觉易到从来没有这么红过,一出门就有很多投资人追着要谈。易到本可以拿3亿美元的融资,却因为各种原因,最终只要了1亿美元。红杉资本的周逵找到周航,谈了3个小时,却被周航拒绝。

就在易到C轮融资完成仅3个月后,滴滴完成D轮7亿美元融资,从此一切都变了,投资人给出的条件很苛刻,易到融资愈发困难。两个月后,滴滴与快的合并,易到再难与之竞争。

在2018年10月出版的书里,周航承认,过去成功的创业经验造成了一个认知局限,即面对竞争最好的方法是不竞争。在周航看来,补贴行为不符合经济学规律,2016年接受媒体采访时,周航仍然认为易到的做法都没有错,只不过是在一个不正常的商业环境中。

2017年9月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周航承认他本质上对竞争这件事是厌恶、回避的,周围人评价周航是一个性格鲜明、有情怀而且文艺的理想主义者。2015年,周航请天使轮投资方真格基金创始人徐小平为易到拍广告,徐小平当时就强烈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做法:易到省下的可能是可见的代言费,但失去的很可能是一个市场转折点。

区分看待打车与专车,周航表示这是自己认知上的局限。易到定位私人专车的本质是所有人快速从A点移动到B点的需求,而不是只针对部分高端人群的出行需求。如果进一步打开对移动的认知,自行车可能会比汽车更高效、成本更低。但由于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周航在2016年5月错过了投资摩拜。

在网约车大战中败下阵来的易到不得不在2015年10月委身乐视,乐视激进的充返活动让易到用户和市场在一年内持续增长。2016年6月易到日订单量突破100万的发布会PPT上,写有“起死回生”四个大字,充分反映了周航的心情。但一年持续增长的代价是以后几年都填不完的资金缺口。

等到韬蕴资本接手时,易到元气大伤。有观点认为韬蕴资本作为一家纯粹的财务投资机构,其并无心长久经营易到。

根据上述声明,易到目前开展业务城市100余个,拥有城市牌照60余个,数千万注册用户及数百万注册司机,对于有网约车业务需求又资金宽裕的公司来说,或许也是个好机会。

“如果能被想入局网约车的车企收购,还是很好的。”刘敏说道。

年前,刘敏赴了周航的一个约,与易到早期员工一起看创业纪录片《燃点》。这是易到创始人周航离开后不定期会举办的聚会,邀请他在任时的员工参加。活动海报上写道,看到片中创业者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至暗时刻”,相信曾经“易起”创业的我们也会在这部电影中找到自己的感悟。

那天周航包了一整场,面对电影院中的老员工,周航说起了在书中写到的那些感悟,比如,如果早一点向投资人说出易到的困难,公司今天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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